簡北的靈魂深處,其實並沒什麼吞吐日月、改天換地的所謂“遠大理想”。
在他曾經的那個世界裡,他就是一個朝九晚五的牛馬。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在名為“生活”的磨盤上“卷”到筋疲力竭,精神和意志都被榨乾殆盡。
他真的卷不動了,也不想再捲了。
所以,他選擇了“躺平”。
來到這片陌生的時空,這份“躺平”的渴望,非但未曾消減,反而因對異世的疏離而愈發強烈。
他走上科舉之路,絕非為了什麼遠大抱負,也不要嘲笑他沒出息,這就是現實。
他只是想為了家人,為了給那些他在乎的人,撐起一方小小的、不受風雨侵襲的屋簷。
也是為了自己能在這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里,覓得一處安穩角落,繼續他心心念唸的“舒服躺平”。
不管怎麼樣,他腦子裡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認知,又有過目不忘的技能。
要說當個醒掌天下權的王侯將相,任誰都想,但在這個階級固化的世界,對他一個寒門出身的人來說難度極大,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是混個能醉臥美人膝計程車大夫,閒暇時品一品美酒,擁一擁佳人,切身體驗一把這封建社會腐朽安逸的生活,應該難度不大。
這聽起來很俗,但就是他的真實想法,或許就是他骨子裡的鹹魚思想在作怪吧!
十幾年光陰流轉,他早已不是初來乍到的懵懂靈魂。
他聽小三嬸兒說過,當年逃荒之時,曾親眼所見荒野之上啃食草根樹皮、最終倒斃路旁化作累累白骨的無家流民;
母親也曾見到過隆冬寒夜蜷縮在街角、凍得瑟瑟發抖、眼中只剩空洞絕望的乞丐;
而他也知道清河關舉人一家的悲慘遭遇。
尤其是在科舉入仕、踏入這權力場的邊緣後,他見識過那朱門之內,玉盤珍羞堆積如山,歌舞昇平徹夜不休的奢靡,更親眼所見工匠坊裡匠人佝僂著腰背揮汗如雨;
那世家子弟一擲千金、醉生夢死的豪奢,與田壟間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卻依舊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艱辛……
這刺眼的鴻溝,巨大的不公,如同針刺在他的心坎上。
他不是鐵石心腸,他也不是沒想過改變這個該死的世道!
然而,寒門出身就是原罪,在這盤根錯節、壁壘森嚴的帝國權力結構中,他就好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葉無根浮萍,沒有深厚的根基,沒有強大的靠山,沒有自己的勢力。
任何一絲微不足道的風浪,都能輕易將他這艘小船打翻、撕碎、徹底湮滅。
多少個不眠的夜晚,他都被那深深的無力感,壓得喘不過氣。
當他行走在平康坊的陋巷,看到那些餓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眼窩深陷的孩童時,他的心痛如刀絞。
他能做的,也只有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裡,熬上幾鍋稀粥,搭起一個簡陋的粥棚。
粥棚之外,那望不到頭的飢餓長龍,那無數雙伸出的、枯瘦如柴、沾滿汙垢的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
幫不過來的,個人的能力終究太有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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