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嬸兒聽命上前與那傳旨太監攙扶著簡二爺回了屋。
一切都井井有條,秩序井然起來。
簡淑叫過來莫荷:“你去對岸十三皇子府,告訴家裡的管家,派幾個府上的人手先來漪梅園支應一下,還有,讓管家趕緊準備大喪所需之物。”
......
漪梅園內,喜慶的紅綢尚未撤盡,白幡卻已森然立起。
不過幾個時辰,原本充滿煙火氣的庭院,已被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靈堂,倉促地搭了起來。
正中,停放著一具空蕩蕩的柏木棺槨。
棺內沒有屍身,只有一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官服官帽官靴,這便是為衣冠冢準備的。
這也是萬般無奈下的最優解,然而僅憑這幾件冰冷的衣冠,又如何能承載親人那無法言說、錐心刺骨的巨大哀傷?
李穗禾很快便醒了過來,那刻骨的喪子之痛,醒來的她,眼神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
往日里的精明、幹練、潑辣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只是默默地、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看著那具空棺,沒有哭,沒有喊,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彷彿整個人的魂靈,都隨著兒子的死,被抽離了軀殼。
相較之下,簡修仁的狀況則要悽慘得多。
大夫診脈之後,沉痛地搖了搖頭,中風,縱然神智恢復了片刻清醒,這位一輩子剛強、把力氣都用在田壟上的樸實漢子,此刻卻只能無助地癱倒在冰冷的炕上,口眼歪斜,涎水不受控制地淌下,半邊身體完全失去了知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模糊不清的痛苦音節。
他想抬手,想質問蒼天,想再看看自己那“不孝”的兒子,卻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無法企及的奢望。
唯有渾濁的淚水,不停地、失控地從眼角洶湧而出。
那淚水裡,是無能為力的絕望,是撕心裂肺的悲慟。
更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深重、卻再也無法宣之於口的愛與告別。
而葉玉菡,她的情形則更加詭異而令人揪心。
脈象平穩得如同熟睡的嬰孩,呼吸輕淺而均勻,面色除了過度蒼白,並無異樣。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睡眠……
可偏偏,無論簡淑如何在她耳邊哭喊祈禱,無論丫鬟如何小心翼翼地觸碰呼喚,她就是沉睡不醒。
如同被施了沉睡魔咒,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悲痛。
聞訊趕來的葉家藥鋪坐堂的名醫,仔細探脈望氣後,捋著鬍鬚,眉頭緊鎖,說出了一串拗口艱深的醫理。
簡淑聽得雲裡霧裡,心急如焚。
最後,老大夫看著簡淑那滿是淚痕、急切求助的臉,重重嘆息一聲,用最直白的話語解釋道:
“小姐的身子骨,並無大礙。但她所受的刺激太重了,太深了,接連的鉅變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摧毀了她的心防。
她此刻的‘沉睡’,並非病態而是她身體本能的、最後的自我保護。
她的心神被徹底擊垮了,她的靈魂承受不住那份排山倒海般的毀滅性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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