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玉菡的世界,早已破碎的一塌糊塗,那接踵而至的噩耗幾乎把她的神魂擊碎。
從小就疼愛她的兩個哥哥,一個殉國,一個音訊皆無,估計也是凶多吉少。最重要的是她視若生命的夫君簡北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葉玉菡傷心欲絕,整個人陷入無盡的痛苦深淵中不可自拔,以至於自我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太痛苦了,她的心彷彿被人用剪刀,一點一點的剪碎。每一次剪刀的開合,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疼痛。
她彷彿置身於永恆的寒冬,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唯有那徹骨的冰冷與無休止的絞痛相伴。
尤其是想到夫君簡北,他離開這個世界的剎那,該是何等煎熬?
都說水火無情,小時候僅僅被熱水濺到手背,那滾燙的刺痛便能讓她哭嚎許久。
而他卻是被那熊熊烈火吞噬,烈焰舔舐肌膚,濃煙灼燒肺腑,那是怎樣一種焚身噬骨的煉獄酷刑?
她彷彿也置身於那片火海,清晰地“感受”到那灼熱的火焰正舔舐著她的血肉,一點一點,將她焚燒殆盡。
痛,無邊無際,足以將靈魂都焚成灰燼的劇痛陣陣襲來,窒息了她的呼吸,凍結了她的肢體,凝固了她的言語。
她深陷其中,感同身受,與那臆想中的烈焰一同焚燒。
就在這煎熬達到頂峰,意識即將徹底湮滅於痛苦混沌之際,一縷細若遊絲的聲音,如同穿透濃霧的微光,一絲一縷地進入了她緊閉的心房。
喋喋不休,嗡嗡作響,起初如同惱人的蠅鳴,讓她煩躁不堪。
好吵!好煩!為何連這片刻的沉淪都不肯予她?
然而漸漸地,那聲音講述的內容,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浸潤她乾涸龜裂的心田。
說的竟是她與夫君簡北的過往!
有些連她自己都已模糊淡忘的瑣碎片段,其中有很多雞毛蒜皮的拌嘴與邂逅的溫存……
那人竟知曉得如此詳盡,連那些細枝末節,都描繪得那般清晰、那般鮮活。
倏忽間,她的心神竟被那聲音悄然吸引。
不由自主地,她順著那聲音的牽引,進入了那些被塵封的畫面,如同褪色的畫卷被重新染上色彩,一幀幀在心海里流淌。
很奇怪,一種久違的安寧與舒心,如同初春解凍的涓涓細流,悄然撫過她千瘡百孔的心魂。
心頭,彷彿一陣和煦的春風拂過,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憐惜,柔柔地、軟軟地,試圖撫平那深深刻入靈魂的、痛苦的褶皺。
就在這時,葉玉菡驀然驚覺。
那聲音的腔調,那說話的韻律,為何如此熟悉?
熟悉得如同刻在骨血裡的烙印,彷彿是夫君簡北的嗓音?
不可能,他都殉國了,在那滔天烈焰中屍骨無存了,這一定是幻覺,是悲痛過度產生的幻聽。
然而,靈臺深處,那片被無盡痛苦冰封的混沌深淵,竟因為這熟悉的感知,陡然閃現出一絲微弱的清明。
她好想要睜開眼看看,這說話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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