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無論大小朝會,等候東華門開啟的文武百官、宗室勳貴們,總會趁著間隙,與相熟之人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可今日卻迥然不同。莫說聚眾閒聊嬉笑,便是連一絲笑容都罕見,空氣凝重得彷彿結了冰,只餘下壓抑的沉默和彼此間謹慎交換的眼色。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簡北匆匆趕到了東華門外。
好巧不巧,他腳剛站穩,那沉重的宮門便“吱呀”一聲,隨著鎖鏈嘩啦墜地,東華門,開了。
簡北混在沉默的人群中,隨著大部隊向皇極殿行去。
眾所周知,重大朝會皆設於皇極殿,勤政殿不過是武德處置日常政務之所。
簡北心中納悶:今日眾人為何如此死寂?一個個面沉似水,如喪考妣,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竟然有無數道怨毒的目光,從四面八方無聲地射來。
他暗自心驚:若目光真能殺人,此刻自己恐已屍骨無存。
倏地,一個念頭如驚雷般炸響在腦海:“臥槽!這幫人不會是知道老子帶兵血洗了尚書府的事了吧?!”
簡北猜得沒錯。盛京城雖大,卻無不透風的牆。從他持武德虎符入西山調遣虎賁軍進駐西市那一刻起,他便已立於風暴中心,成為各方勢力緊盯的目標。
西市事了,俞伯陵接手,盯梢者才暫且退去。
可各大世家門閥沒想到,簡北竟然又殺了個血淋淋的回馬槍。他歸家不過打了個照面,竟又率軍雷霆出擊,先是剿滅東市甲一號,旋即馬不停蹄,直撲刑部尚書週一公府邸!
血光沖天,哀嚎遍野。周府上下數百口,如牲口般被繩捆索綁,押解詔獄待罪。
這一夜,整個盛京城被這石破天驚的訊息攪得天翻地覆。無數府邸徹夜亮燈,人心惶惶。
當訊息傳入三皇子府邸時,李恆銘一個翻身滾落床榻,驚得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衝出門,快馬加鞭直奔外公秦閣老府邸。
他闖入書房時,秦東昌父子三人正凝神分析這驚天變故的利弊得失。
“外公!舅父!救我!”李恆銘面無血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週一公出事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秦東昌不愧為三朝不倒的老狐狸,沉浮宦海數十年的大風大浪早已煉就一副鐵石心腸。他深知,此刻慌亂無異於自掘墳墓。
“殿下稍安。”秦東昌聲音沉穩,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齒縫間溢位一聲冷哼,“週一公已然服毒自盡,天大罪名他一人擔了。即便他活著……”他頓了頓,語氣森然,“也攀咬不到殿下頭上。別忘了,還有你舅舅,還有老朽這把老骨頭在呢!”
看著外公與舅父那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李恆銘狂跳的心才終於落定。
毫不誇張地說,即便是與週一公毫無瓜葛的世家門閥,這一夜也無人安枕。他們同樣在密室中徹夜商討,權衡利弊。
刑部尚書之位空懸,這塊肥肉誰不想咬上一口?此刻正是安插心腹、扶持己方勢力上位的絕佳良機。
至於那些御史言官,更是挑燈夜戰,絞盡腦汁炮製彈劾週一公的奏章,字字誅心,力求將其釘死在恥辱柱上,也為自己的“鐵面無私”添上一筆功績……
這注定是一個無眠之夜。整個盛京城的權力核心,暗流洶湧,無一人置身事外。
然而,這一切暗室密謀、檯面下的交易,遠非簡北所能知曉。
此刻,簡北只感到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包圍著自己,為何他周身十步之內,竟無人敢近?
這情形很尷尬啊!
他彷彿成了一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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