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細微的變化,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立刻在武德心中激起了希望的漣漪。
武德皇帝就站在鳳榻邊,從簡北那修長的手指搭上太后皓腕的那一刻起,他全部的注意力就死死釘在了簡北的臉上。帝王的威儀此刻蕩然無存,此刻的武德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憂心母親病情的兒子,緊張地捕捉著醫者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直到看見簡北那緊鎖的眉頭鬆開了,武德心頭高懸的巨石彷彿瞬間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湧遍全身。
成了,不知為什麼他對簡北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這眉頭一展,在他解讀來,就是簡北已然洞悉病因、胸有成竹的訊號!這小子,果然沒讓自己失望。
然而,就在武德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氣剛舒緩到一半,心臟落回胸腔還不到一息之時,簡北那剛剛舒展的眉頭,毫無徵兆地、猛然間又擰緊了起來。
而且,那眉頭越皺越深,越擰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武德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然間狠狠跳動了幾下,方才那點微弱的輕鬆感瞬間消失無蹤,心唰的一下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及家屬最怕什麼?
最怕的就是醫者診脈時驟然變色、眉頭緊鎖。
這往往意味著,病情有變。
而隔著一道門扉,畢如海一臉凝重。
他整個人像一尊石雕般杵在門口,耳朵幾乎要嵌進門板裡。
方才裡頭傳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落在他的耳中。
“專治疑難雜症的小神仙”?
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竟然用如此親暱、甚至帶著幾分推崇的口吻,稱呼那個毛都沒長齊的簡北?
畢如海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簡直匪夷所思,憑什麼陛下對他如此信任?他憑什麼如此特殊?
想我畢如海,堂堂太醫院院令,浸淫岐黃之術幾十年,侍奉過兩代君王,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可也從未見陛下對自己這麼看重過。
而這小子何德何能?竟能讓陛下青眼有加?”
畢如海的目光落在簡北身上,陷入了沉思。“武德不是那種好糊弄的人,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鬼神莫測的醫術不成?
不,不可能!他這麼年輕,這簡直太荒謬了!”
就在武德的心懸在嗓子眼、畢如海心裡疑竇叢生的時候,簡北深吸一口氣,起身趨前一步,聲音刻意放得極緩:“太后娘娘,請恕小子無禮,能否請您張開玉口,允小子看看您的舌苔?”
老太后此刻正被那鋪天蓋地的眩暈折磨得苦不堪言,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稍一睜開,便是天旋地轉,噁心欲嘔。
然而,她對眼前這年輕人,卻有著一種奇特的信賴。
無他,前陣子那“逗樂療法”治失眠,是真管用啊!
慈寧宮總管太監洪福,如今可是得了她的授意,每天變著法兒地給她講笑話、演滑稽,常逗得她開懷大笑。
再輔以湯藥調理,那折磨她許久的頑固失眠,竟真的大有改善。這份實實在在的“療效”,讓她對簡北的手段生出了幾分近乎盲目的信心。
“唔……”太后喉嚨裡溢位一聲模糊的應允,強忍著眩暈帶來的不適,十分配合地微微張開了乾燥的嘴唇,將那有些發白、略顯厚膩的舌頭緩緩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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