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很多人心甘情願地花著海一樣的銀子替他疏通上下關節,把他當祖宗一樣,好吃好喝好伺候著的供在這刑部大牢裡。”
說到這裡,那傢伙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你說說,這上哪兒說理去?
同樣是蹲大牢,你看看咱們這過的豬狗不如,人家過著神仙一樣的愜意生活。活活羨煞死個人吶!!”
“唔呀!唔呀!世上還有這等奇聞妙事,小弟我今日還真是漲了見識了。”老油條嘴裡驚歎道。
那披頭散髮的傢伙見老油條聽得聚精會神,還對他發的牢騷深有同感,頓覺遇到了知己,談興更是高漲。他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說兄弟,看你這光景,八成也是被那江州亂黨的破事兒給牽連進來的吧?”
老油條聞言,臉上頓時堆滿了苦大仇深,長長地、極其沉重地嘆了口氣,他用力地點著頭,配合著唉聲嘆氣:
他一拍大腿,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唉,可不咋滴!兄弟我是人在街上走,禍從天上來。
就因為這張嘴操著一口祖傳的江州腔調,那些個如狼似虎的官差爺們,連問都懶得問一句,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嘩啦啦鐵鏈子一套,就把我給鎖拿這裡來了。簡直冤枉死了。”
說著,他還用力捶了捶胸口,以示悲憤。
那披髮囚徒深表同情地咂了咂嘴,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彷彿看到了同道中人。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意思。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愚兄我在這鬼地方多耗了些時日,算是看透了幾分門道。今日看你投緣,給你指條明路如何?”
老油條一聽明路二字,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眼睛,瞬間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他激動地身子前傾聲音都帶著顫抖:“啊呀呀仁兄,您真是我的活菩薩啊!
小弟我如今是兩眼一抹黑,正愁尋不著門路呢。求仁兄務必指點迷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披髮囚徒見他如此上道,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種孺子可教的神情。
他啐了一口唾沫道:“兄弟你還不懂那些狗孃養的官差是什麼尿性?他們哪一個不是見錢眼開、雁過拔毛的主兒?這刑部大牢,說穿了,就是他們發財的聚寶盆。”
他湊得更近,幾乎是耳語:“只要你能找到一個在京城有點頭臉的擔保人,再使上一百兩銀子用作保金。
嘿嘿嘿,保管你立刻就能平安無事、大搖大擺地從這鬼門關走出去。”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苦澀而自嘲,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肚皮: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新舊交錯的傷痕,“否則啊,就像愚兄我這樣,被關押十幾日,天天被提溜出去過堂。
那些殺威棒、皮鞭子,可不是吃素的。打得你皮開肉綻,還得日日嚥下那狗都不吃的牢飯。”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哎,以前在家的時候,還總嫌棄我那渾家做的飯菜粗陋,難以下嚥。
如今想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跟這牢裡的豬食一比,家裡的那些粗茶淡飯,簡直就是御膳房出來的珍饈美味啊!”
他抬起頭,茫然地望向牢房那高不可攀的、只有巴掌大的氣窗,眼睛裡閃現著淚花:“只可惜也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啥時候才能再嚐到我那渾家親手做的飯菜了。”
說到此處,那廝竟然動情地低聲嗚咽起來......
老油條聞聽此言,不露聲色的摸了一下懷裡的二兩散碎銀子,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冥冥中自有天意,小彘還真是老夫的大救星啊!
若非看我辛苦,隨手賞給我這二兩銀子的辛苦費,就憑老夫空口白牙的怎麼可能說動獄卒跑腿去府上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