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震啊!長樂侯奏報,李義廉死於苗疆蠱毒。你,怎麼看?”
高震聞言,一直低垂的眼簾倏然抬起,兩道精心修剪過的花白眉毛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與此同時,那蹙起的眉頭下,一抹寒光一閃而逝。
他微微躬下身:“陛下天威,征服嶺南已十載,苗疆亦歸於陛下王道教化之下......”
武德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重點,朕不要聽歌功頌德。”
高震躬身接著道:“然而總有一些不甘失敗,不服王道教化的野蠻人妄圖悖逆。
李義廉的事情他們應該是聞著味道了,畢竟那是一筆海量的銀子,如果用作對抗天朝,足以武裝十萬鐵騎。”
高震言盡於此,沒再往下說。
不過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武德帝手捻鬚髯呆呆地望著藻井的九龍圖案久久不發一言。
倏地,武德眼前一亮:“傳旨,召簡北覲見!”
......
“聖旨到!”
尖細嘹亮的唱名聲,如同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瞬間在漪梅園這方小小的天地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整個園子,剎那間徹底沸騰了。
簡二爺,這個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連縣太爺轎子都沒敢正眼瞧過幾次的老實莊稼漢,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一名身著硃紅袍子、面容白淨的傳旨太監,手持明黃卷軸,在十幾名御前侍衛簇擁下,昂然而立。
陽光下,侍衛們盔頂的紅纓刺目,甲葉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簡北有點懵,這麼大的陣仗,武德這是搞什麼?
不過漪梅園下人此刻,卻手腳麻利地在院中空地上鋪設了香案,黃綾鋪面,香菸嫋嫋升騰。
但凡是官員家裡都會準備接旨的傢伙事,簡北沒操過心,可是心思細膩的葉玉菡早就不動聲色的準備好,放在庫房裡以備不時之需。
今天,這不就用上了?
簡二爺只覺得一顆心在腔子裡“咚咚咚”狂跳,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他慌慌張張地跑回屋,翻箱倒櫃找出那套只有年節才捨得穿、漿洗得發硬的新布衫,手忙腳亂地套上,釦子都差點系錯。
一家人跪接聖旨,就連襁褓裡的小簡丫都被簡淑抱著跪在地上。
誠惶誠恐四個字已不足以形容簡二爺此刻的心情。
他撅著屁股一個頭磕在地上,幾乎是五體投地。
那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流淌在血液裡、刻印在靈魂上的,對至高無上皇權的本能敬畏。
在他的認知裡,皇帝,那是上天的兒子,不然怎麼能叫‘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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