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竹話音未落,武德帝猶豫未決之際,只見武英殿大學士俞伯陵峨冠震顫而出:“陛下,簡北黃口豎子安敢妄談克疫?此乃褻瀆天道!”
他廣袖翻飛,聲震殿宇:“瘟疫乃皇天降罰,軒轅黃帝尚需告罪於泰山,漢武帝亦下輪臺之詔。老臣泣血以諫——”
說到此處,他身軀轟然跪地,額叩金磚砰砰作響:“請陛下速備三牲九禮,告太廟!書罪己!方可平息天怒啊!”
餘音未消,長樂侯鄭秉泰的身影也閃身出班,玄甲鱗袍鏗然作響間,這位戎馬老將竟也屈膝沉跪:“陛下,俞公字字血淚啊!”
他猛然抬頭,臉上那道猙獰刀疤隨激動話語抽動:“永平十七年封城慘狀猶在眼前。
饑民烹子易肉,暴徒火焚朱雀門,群攻皇城。
若非永平帝自罪退位,便是宗廟傾覆之禍。陛下若執意封城,恐重蹈覆轍矣!老臣寧可血濺丹墀,也不敢見九重宮闕再化修羅場。”
武德帝面色瞬間蒼白,眼中閃過一抹殺機。
不過,隨之,殺機一閃而逝。
他看著階下俞伯陵以頭搶地的樣子,又看了看鄭秉泰跪地懇請的身影,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永平舊事,朱雀門烈焰,罪己退位,東華門血流漂櫓......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不得不考慮啊!
難道,真的要朕下罪己詔退位不成?
武德的心都在滴血,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得突突地跳動。
誠然,瘟疫自古以來有之,從無剋制之法!
遵照史書所載,只要帝王下罪己詔,瘟疫往往半年左右自行散去,儘管百姓死傷無數,但是總是要消散的。
其前提是帝王下罪己詔,然後退位,將皇位傳於太子,方可躲過天道懲罰。
階下,內閣首輔崔炎垂落的廣袖中,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青玉笏板,寒芒自低垂眼簾急閃而過:“事出詭譎,京畿突現疫症,太子系兩大重臣懇求遵循祖例......這‘天罰’來得未免太巧了點吧?”
崔炎不敢往下想了,他後脖頸子涼氣嗖嗖地往上冒,後槽牙都忍不住瑟瑟打顫。
幾乎同時,軍機大臣韋克儉腦子嗡了一聲,心中狂跳不已,一股熱血憤然上頭:“陛下若真罪己退位,自己的外甥大殿下李恆誠十年隱忍豈非盡付東流?不行,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武德下罪己詔退位。”
想到這裡,只見首席軍機大臣韋克儉出班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俞鄭二公此言大謬!
疫症即天罰?荒謬絕倫!
陛下登基三十餘載,宵衣旰食澤被蒼生,皇天后土可鑑,何來天罰之由?”
他袍袖怒揚直指虛空:“況今疫症僅發現裕親王一例,如果這樣就讓君父罪己,老臣,死也不服。”
韋克儉額角青筋暴起,看起來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陛下,畢如海妖言惑眾,誇大疫症,其心可誅。
簡北黃口小兒,竟敢妄稱自腐黴穢物中煉得克疫神藥?此等欺天誑世之徒,當罷官奪職,永世不得敘用。”
韋克儉知道,這次波及到簡北也是無奈之舉。
其實他對簡北很有好感,甚至私下勸說過大皇子拉攏簡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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