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親王府內,此刻瀰漫的氣息,與紫光殿中的喜訊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反差。
這裡沒有一絲喜慶的喧鬧,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肅殺。
府中下人個個屏息凝氣,面色凝重如霜。
他們遵照世子李恆光的命令,手腳麻利、緊張地佈置著大喪的場面。
府內各處,觸目所及,盡是刺目的白色,遮天蔽日。
質地精良的孝衣被迅速分發,巨大的、用上好素絹製成的招魂白幡,從高高的門楣、迴廊簷角垂掛下來,在風中無聲地飄蕩、翻卷,發出令人心頭髮緊的簌簌聲。
整個王府的天空,彷彿都被這鋪天蓋地的白色所籠罩、所吞噬。
府邸朱漆大門外,往日象徵親王府邸威嚴與喜慶的大紅燈籠,已被盡數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兩盞碩大的、糊著慘白素紙的燈籠,如同兩隻不瞑的巨眼,在幽幽地注視著街巷,散發出冰冷的氣息。
這是為亡魂引路的“引魂燈”。
府中豢養的那些活蹦亂跳的貓兒狗兒,此刻頸項間竟也被繫上了用粗糙白麻布縫製的項圈。
它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瀰漫全府的悲愴與壓抑,不再嬉鬧,只是蜷縮在角落,發出低低的、如同嗚咽般的哀鳴,平添幾分悽惶。
王府深處,那間塵封多年的巨大庫房大門被推開。
在眾多僕役小心翼翼的搬運下,一口沉重無比、通體散發著幽暗光澤的金絲楠木巨棺,被緩緩移了出來。
這正是老裕親王珍藏了數十年的“壽材”,木料是頂級的千年金絲楠,木質緊密如金石,天然紋理如雲似水,散發著歲月沉澱的獨特香味。
此刻,它靜靜地停放在正廳中央預先鋪設好的靈床上,靜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萬事俱備:靈床、香案、長明燈、喪盆、紙錢、孝布、銘旌……
所有象徵死亡、用於告慰亡魂和彰顯哀榮的器物,都已被迅速擺放到位。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紙錢、香燭和楠木混合的氣息,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
而在那間瀰漫著藥味的內室裡,裕親王李沅宰靜靜地躺在華麗的錦被之中。
曾經魁梧的身軀如今已形銷骨立,枯槁得如同一副裹著皮膚的骨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枯瘦的胸膛艱難起伏,發出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嘶鳴。
那無神的雙眼偶爾會費力地睜開一條縫隙,然而目光已失去了神采,看樣子只差最後一口悠悠之氣嚥下,這位伺候了大梁三代帝王的睿智老人,便將徹底撒手塵寰。
整個王府被無邊的白色喪幡所包裹,在寂靜中,等待著那最終時刻的降臨。
世子李恆光面色鐵青,緊抿著嘴唇,眼中閃爍著悲痛之色,他的內心裡哀痛的同時,卻也翻滾著父親那番驚世駭俗預言帶來的驚悸。
裕親王府外,管家李大山,這位素來精明幹練的老僕,此刻也披上了粗糙的麻布孝服,面色沉痛肅穆。
他正強打精神,指揮著幾名小廝,將一卷卷素白的孝帶,分發給奉命在王府外執行封禁的御刀衛官兵。
“諸位軍爺辛苦,老王爺大行恐是就在今夕了。按制,煩請諸位也佩上這孝帶,全了老王爺這最後一份哀榮。”
帝國的親王薨逝,身後哀榮乃是國禮,縱是執行公務的御刀衛,此刻也需戴孝,以示對皇族逝者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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