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書院,名字透著幾分清冷孤高。
然而,跨入其門庭者,無一不是簪纓世胄、鐘鳴鼎食的豪門貴子。它的門檻,是用世代累積的權勢與財富鑄就的,寒門子弟,望之興嘆。
錦繡書院,名字聽起來富麗堂皇,氣象萬千。
可實際上,卻是清一色真正來自田間地頭、世代為佃的貧苦孩童。
它的根基,深紮在簡北那份“有教無類”的宏願與田莊的泥土之中。
如此龐大且基礎參差的五百多名學子,從懵懂稚童到初顯稜角的少年,將教育重擔盡數壓在老油條一人肩上,顯然不切實際。
老油條,縱有三頭六臂,學識淵博,經驗豐富,也絕無可能兼顧周全。
於是,錦繡書院的“先生團”變得格外獨特起來。
核心自是簡北,他再忙,也會擠出時間,親自為那些年齡稍長、資質較佳的少年授課,講授經史策論,剖析天下大勢,將胸中丘壑傾囊相授。
當他分身乏術時,那些年齡最小、剛剛開蒙的孩童便交給十三皇子李恆思,以及張小刀、張小虎兩兄弟。
人手一本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成了啟蒙的基石。
小十三,這位天潢貴胄,放下了皇子身份,耐心細緻地教懵懂孩童們識字,他那清朗的誦讀聲,意外地帶著一種平易近人的溫和。
而張小刀、張小虎兄弟,幼時雖家境貧寒,卻也在顛沛流離中識得些字,更有一股子混跡市井帶來的機靈勁兒。
他們教起字來,沒有太多章法,卻勝在生動有趣,常用些市井俚語或日常所見打比方,反倒讓小娃娃們記得更牢。
教導這些基礎中的基礎,對小十三和張氏兄弟而言,確是“手拿把掐”,遊刃有餘。
錦繡田莊,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蛻變。
朗朗書聲,已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動聽的聲音。
莊戶們,除了依舊勤懇地耕種著簡家的田地外,閒暇之餘,更增添了一份自發的心思。
清晨薄霧未散,便有人影悄悄進山,採摘那些帶著露珠的新鮮蘑菇、野蕨;
黃昏日落西山,又有人扛著獵得的野兔、山雞歸來。
這些帶著山林氣息的收穫,並非為了售賣,而是被莊戶們小心翼翼地收拾齊整,滿懷敬意地送到簡家大宅的門前。
無他,只因田莊的主人簡北,非但未曾盤剝壓榨,反而無私地敞開了知識的門戶,將他們這些世代泥腿子的孩子,迎入了昔日貴族專屬的學堂。
讀書識字,那是何等耗費錢糧的大事?
筆墨紙硯,束脩之禮,哪一樣不是沉重的負擔?
便是稍有餘糧的小地主之家,供一個孩子尚且吃力,更遑論他們這些仰人鼻息、勉強餬口的佃農了。
千百年來,“讀書”二字,如同雲端皓月,只屬於那些生來錦衣玉食的世家豪門子弟。
貧家之子,生來的宿命便是接過父輩的鋤頭鐮刀,在泥土裡刨食,能得溫飽,不被餓死凍死,已是上天庇佑,祖宗積德。
何曾敢奢望,自家田壟間打滾的娃娃,也能搖頭晃腦,念起那聖賢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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