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項不是吞金巨獸?哪一處不需要真金白銀去填?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武德帝眼前的景象彷彿瞬間扭曲、搖晃起來,耳朵裡充斥著尖銳的耳鳴,如同千萬只毒蜂在顱內瘋狂振翅,腦瓜子裡嗡嗡作響,一片混沌。
他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幅度雖不大,卻清晰地傳遞著內心那滔天的驚駭與狂怒。
這可是關乎整個帝國能否熬過這個冬天的生死存亡之事,他這個被賦予監國重任的兒子,竟然對此毫無隻字片語上奏。
沒有任何預警,沒有任何解釋,就這麼任由這危機,悄無聲息地堆積到爆發的邊緣,直到戶部尚書以這種方式,捅到了他這個皇帝的御案上。
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瞬間在武德帝胸膛裡猛烈噴發。
他的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麵皮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突突突狂跳了幾下。
武德心中暗自咆哮:“孽子,這個孽子。
朕將這監國理政的重任交給你,朕是讓你學習如何統御這萬里江山,朕是讓你替朕分擔這如山的重擔。
你倒好,你就是這麼給朕監國理政的?
好端端的一個帝國,在你手裡,才監了幾年國?
就讓你給朕監管成了這麼一個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爛攤子?
朕的國庫,朕的錢,都讓你給朕監管空了?
錢呢?朕的錢都去哪兒了?
那些地方上積欠國庫的稅賦,白紙黑字,賬目清清楚楚,為什麼遲遲不把銀子押解進京?
你身為監國太子,你倒是給朕去催啊!
雷霆手段呢?督催的旨意呢?派下去的欽差呢?難道就這麼放任不管?就這麼幹等著銀子自己從天上掉下來?
哪怕你發一道公函,問一句緣何遲解?給那些陽奉陰違、欺上瞞下的蠹蟲一點壓力,這都做不到嗎?
你的應對措施呢?你監國數年,號稱熟讀經史、深諳治國之道,你的治國理政的才能呢?都被狗吃了嗎?”
武德帝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越來越粗重。
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匯聚成豆大的水滴滾落在地。
他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他的頭微微後仰,朝向那高聳的藻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彷彿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那顆曾經雄視天下、駕馭乾坤的帝王之心,此刻,徹底地碎了。
不是那種裂開幾道縫隙的碎,而是如同一件被狠狠摜在地上的琉璃盞,瞬間迸裂成無數的碎片,又被碾成齏粉。
碎得徹徹底底,碎得無法再拼湊,碎成了一地怎麼也粘不起來的渣子。
良久,良久。
武德帝才極其緩慢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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