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胸中升騰著火焰,他眼中的溫情與猶疑徹底褪盡,唯餘下一片冰冷眼神。
當他開口時,聲音更是低沉平緩,不帶一絲一毫的起伏,如同極北之地刮過冰原的死寂之風,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高震!”
侍立在陰影中的大太監高震,聞聲閃身而出,深深躬腰,幾乎將身體對摺,“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武德帝沒有看他,而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提起御案上那支硃筆。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那凌厲的筆鋒,飽含著帝王的意志與即將席捲天下的肅殺之氣!轉瞬之間,一首七言律詩便躍然紙上。
他信手將那張宣紙遞給高震,“拿去刊印在邸報上!”
高震雙手恭謹接過,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紙上那力透千鈞的字跡:
金菊垂絲蟹甲紅,笑倚瓊樓醉晚鐘。
霜刃未試匣中鳴,寒潮已卷海天重。
忍看浮雲遮舊月?敢擎孤炬照殘烽!
莫道秋光只解語,西風起處蕩群兇!
嘶——!
高震的瞳孔,在看清那最後一句的剎那,微不可察地猛烈收縮了一下。
他在宮廷沉浮數十年,見慣了風浪,深諳帝心如海,這首詩……字字句句,哪裡是什麼詠秋抒懷?
這分明是一道裹挾著滔天殺意與帝王怒火的征討檄文,是一道即將掀起血雨腥風的催命符。
然而,他心中波濤洶湧,臉上卻充滿了激動與敬佩。
“陛下好詩啊,真乃千古絕唱,老奴要向陛下請罪啊!”
武德帝的目光終於微微轉向他,冷冷的問道:“何罪之有?”
高震躬身更深,言辭懇切:“以前,老奴只知陛下文治武功,震古爍今,自太祖以來無人能及。
可今日得見陛下這般驚天動地的詩才,老奴才驚覺自己真是有眼無珠。
陛下此詩,氣象宏闊,意蘊深遠,殺伐之氣藏於秋光,帝王之志隱於鐘鳴。
就算是本朝以詩才獨步天下、被譽為‘文魁’的韓七公,在陛下此詩面前,也要黯然失色,避之不及啊。
陛下真乃天縱之才,文武雙絕,老奴五體投地。”
高震這番極盡諂媚之能事的馬屁拍在了武德帝心坎上,尤其是將他與文壇泰斗相比,這讓武德帝的嘴角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誠然,此刻武德帝的內心是舒坦的。
武德帝文采斐然,胸有丘壑,絕非庸碌之輩。
只是他身為帝王,御極天下,治國安邦、權衡制衡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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