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的夜，從表面上看，似乎永遠沉浸在一片窮奢極侈的光海之中。
夜幕下的都城，彷彿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自華燈初上之時便開始了它永不停歇的狂歡。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五光十色的光暈流轉在勾欄瓦舍、豪門府邸之間，直至雞鳴五更，方才意猶未盡地漸漸歇止。
然而，這層金碧輝煌的表象之下，並非處處都是醉生夢死的樂土。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在此得到了極致的放縱。
但除此之外，更有那看不見的暗潮，在深深的夜色裡洶湧澎湃。
自從那場突如其來的大朝會結束之後，盛京城裡許多權貴府邸的書房，便徹夜亮起了不滅的燈火。
東宮太子府，自然也不例外。
太子議事大殿內，十幾根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熊熊燃燒，將偌大的空間映照得亮如白晝。太子李恆業高坐主位，聽著下首心腹幕僚林如晦的回稟：
“太子殿下，小的奉命前往漪梅園，已探過那簡北的口風。此子表面上道貌岸然，一副謙謙君子、不染塵埃的模樣，可實則也是個貪心不足的俗物。”
“哦？”李恆業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
“小的備下厚禮前去攀附。那簡北，竟是照單全收，卻絲毫沒有推辭。看來，他果真沒什麼辨識之能，竟真以為小的只是個想巴結新貴的商賈。”
他的話語中，對簡北的“淺薄”充滿了不屑。
“嗯，林先生，辛苦你了。”
李恆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十三行的賬目都釐清了沒？”
他太需要這次的結算了。
手頭的錢財，近來已是捉襟見肘，入不敷出。
想起這個，李恆業心中就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怨恨。
說到底，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簡北。
若非他斷了西市胡人區那隻下金蛋的“母雞”，自己何至於落到如今花錢都要精打細算、縮手縮腳的地步？那可是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啊！
而這次，簡北又搞出了一個獨立於六部之外、直屬皇權的稽稅司。
這個衙門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李恆業心裡徹底沒了底。
連日來，他寢食難安，連平日最寵愛的美貌姬妾侍寢，都提不起半分興致。
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簡北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到底會燒向何方？
“萬一這把火燒到了十三行……”
這個想法僅僅是在腦中閃過，就讓他心驚肉跳。
十三行，那是他如今最重要的錢袋子，絕對不能有失。
李恆業也並非毫無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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