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番“亮底牌”的話語,絕非沉溺毒物之人的胡言亂語。
那是一種深刻的洞察力與精準的政治嗅覺,配合著世子天生的威儀,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壓迫感。
“若非有美人淚先行開路,腐蝕其心志,消磨其意氣,想要拿捏住這樣的趙拓,令其屈服,恐怕連想都不必想。”
這個判斷,絕非妄自菲薄。
趙拓是誰?他是南越王朝傾舉國之力、耗費無數心血精心培養出來的王位繼承人,是未來要執掌一國命運的儲君。
試想,即便是普通百姓家的父母,尚且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只要條件允許,都會不遺餘力地栽培子女。
更何況是一國之主對繼承人的培養?
無論是經史子集的學問底蘊,還是審時度勢的才識見地,都極為深厚。
無論是面對突發變故的隨機應變,還是統御群臣、洞悉人心的馭下之術。趙拓所接受的教育和磨礪,毫無疑問都是頂尖中的頂尖。
他的資質與能力,絕對堪稱上上之才。
面對趙拓那番暗藏機鋒的話語,簡北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淡笑。
他不接招,也不辯駁,反而順勢朝著皇城方向鄭重一拱手,神態恭謹:“承蒙陛下青眼,簡某才得以效力朝廷。未曾想能入世子殿下法眼,實乃愧不敢當。”
然而,話音剛落,他便不著痕跡地將話題輕輕一轉:“世子殿下遠道而來,客居我大梁京師,想來也有些時日了?”
他的目光帶著幾分關切,自然而然地落在趙拓臉上,“不知這些時日,飲食起居可還習慣?京師水土與南越大不相同,殿下心緒可還安泰?”
這些話,聽似尋常的客套寒暄,充滿了主人家的關懷。
但只有簡北自己心知肚明,他在有意拖延,在與趙拓虛與委蛇,消耗著寶貴的時間!
他知道,一個“美人淚”煙泡所能維持的“清醒”與“正常”,時效大約僅有半個時辰。
在這半個時辰裡,趙拓的精神、意志、乃至那份世子的鋒芒與警覺,尚能勉強維持在正常的水平。
然而,一旦這半個時辰流逝,體內的毒癮如同蟄伏的惡獸般甦醒過來。
那時的趙拓,將會是另一副面孔:焦躁、脆弱、不安,甚至為了下一口“仙氣”而不惜一切。
那才是簡北真正等待的、易於拿捏的時機。
簡北這番突如其來充滿溫情的關切,像一記軟綿綿的拳頭,砸得趙拓徹底陷入了混亂。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一抹疑惑之色一閃而過,隨即他的思緒如同亂麻:“這小子究竟唱的是哪一齣?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稽稅司主事,突然跑來噓寒問暖?這他孃的也太扯淡了!”
強烈的不安與本能告訴他:“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小子一肚子壞水,臉上堆笑,心裡藏刀!
他這副假惺惺的模樣,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半點好心。
肚子裡不知道憋著什麼陰損歹毒見不得人的壞屁呢。
大梁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最後這句話是他的母親靜安夫人告訴他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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