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他父母的命，乃至他祖輩的命，都是吳家給的。
他的血脈、前程、榮辱，早已與吳家牢牢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這個等級森嚴、主僕一體的時代，他對吳常的忠誠，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關係，深植於骨髓，成為一種不需要理由的本能。
說句大不敬的話，即便此刻吳常突然拔槊指向那巍峨的皇城，對他們這點可憐的兵馬吼出攻城的命令，李琅也絕不會有半秒的猶豫。
他會立刻拔刀在手，第一個躍馬上前衝鋒。
不是為了造反，而是因為這是主人的命令，是吳家的意志。
他的生命，就是用來為吳家的意志燃盡最後一滴血的。
愚忠也好，盲從也罷，這就是他刻在血脈裡的宿命。
他只是默默地跟隨，保持著一個既能護衛、又不會過於僭越的距離。
他身後的五十名水師悍卒，亦是如此。
這些人都是吳常從江南帶來的心腹中的心腹，深受吳家大恩，忠心耿耿。
他們同樣一言不發，只是緊緊跟隨，鐵甲鏗鏘，馬蹄聲匯聚成一片沉悶而壓抑的雷鳴，在寂靜的京城夜空下回蕩。
每一張被頭盔遮掩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決然。
他們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但只要前方那個頂盔摜甲的身影不停下，他們就會一直跟下去，直至生命的盡頭。
吳常感知到了身後的追隨。
他沒有回頭，沒有停頓，甚至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
馬蹄聲在稽稅司衙門的大門前驟然停歇。
烏騅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在寂靜的夜空裡傳出很遠。
吳常穩坐馬背，手中那柄丈八長槊如同毒蛇吐信，冷冽的槊鋒直指衙門口兩名守衛。
“叫你們掌事大人簡北出來說話。”
門口兩名稽稅司守衛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面色劇變！
一人身形壯碩，反應極快，“倉啷”一聲就拔出了腰間佩刀，橫在身前，厲聲喝道：“什麼人？膽敢在皇城根下、稽稅司衙門前鬧事！”
他的聲音雖然洪亮，但握刀的手卻微微顫抖，顯然被吳常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氣勢和身後那一片沉默肅殺的騎兵所懾。
另一名守衛則更為機警，轉身就往衙門裡面狂奔而去。
一邊跑一邊嘶聲大喊：“不好了！有人闖衙！快報葉大人！”
此刻，簡北並不在衙門。
天還沒黑透，他就已經出城回了錦繡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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