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太子的不甘,但他更清楚武德的帝王心術。
他沉吟片刻,緩聲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陛下確實太過寵信簡北了,此等恩遇,古所罕見。
那一通御前毒打,聲勢浩大,弄的人盡皆知。
陛下親自動手,這份懲戒的分量,足以堵住天下人的嘴,尤其是堵住吳家的嘴。
這就相當於是陛下已經給了吳家天大的面子和臺階,如果吳家此時還要繼續糾纏不休,非要置簡北於死地,那就是不識抬舉,不給陛下面子了。
吳常是個明白人,他應該懂得適可而止。
所以,不管簡北是怎麼跟吳常結下樑子,到這一刻都該過去了。
太子聽完,臉色稍霽,但眼中的陰霾與嫉恨卻未散去。
他望向皇宮的方向,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聽完太傅俞伯陵的話,太子李恆業心底深處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酸溜溜、火辣辣的滋味,像是打翻了陳年老醋罈子,又摻進了辣椒麵,又澀又痛,燒灼得他五臟六腑都難受。
說實話,此刻他心裡恨不得此刻躺在紫光殿被父皇親手打得吐血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他心中這樣想:如果自己犯了彌天大錯,父皇也能像對待簡北那樣,親自動手狠狠打自己一頓,然後就此揭過,一筆勾銷那該有多好啊!
想想他不過是利用太子的身份,藉著十三行的路子弄了點體己銀子而已。對於泱泱大梁帝國,對於他這個儲君,算得了什麼?
可父皇呢?
想到那次在御書房父皇看著他的眼神,那種冰冷、失望、充滿了嫌惡,他就一陣難過。
再想想父皇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句句話語都帶著冰碴子,陰陽怪氣,將他的臉面和自尊剝得一乾二淨,彷彿他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看樣子如果不能把那一千萬兩銀子的窟窿給堵上,他這個太子,怕是真的要當不成了。
武德對他的嚴苛與無情,與對簡北那份打過就算的寵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是憑什麼?他簡北,憑什麼?
憑什麼他能獲得父皇如此寵愛?憑什麼犯下得罪吳家的大罪,只需挨頓打就能過關?而自己,只是弄了點銀子,就要面臨被廢黜的危險?
他只是一個臣子啊!
而孤是父皇的兒子,是父皇的嫡長子,是這大梁帝國名正言順的儲君。
為什麼在父皇心中,一個外姓的臣子,竟然比他這個親生兒子還要重要?還要值得“寬容”?
難道自己這個太子,在父皇眼中,還不如一個外姓人?
這個念頭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了李恆業心裡最深處的敏感地帶。
疼!
疼得他呼吸都有點急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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