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淵站在最前方，身形如山。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數百、上千道目光中匯聚的期盼與緊張。
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按劍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來了，官道盡頭，黑暗被撕裂。
先是數點明亮的金色光芒閃現，那是御前扈從手持的金瓜、金鉞在火光下的反光。
緊接著，是如林的、繡著日月星辰與龍紋的玄色旌旗，在疾風中狂舞，獵獵作響，彷彿一群掙脫束縛的黑色巨龍。
然後，是影影綽綽、卻又整齊劃一的鐵騎輪廓，挾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湧到了關前。
最前方，那面最為巨大、最為威嚴的明黃龍紋大纛之下，帝國皇帝，武德大帝李沅灃，騎在通體烏黑的龍駒之上，金甲在火把照耀下流動著冷冽的光芒，猩紅披風在身後拉出一道火焰般的軌跡。
他的面容在晃動的光影中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寒星，掃過關前肅立的將士，掃過關樓，掃過關隘後無盡的北方黑暗。
目光所及，空氣彷彿都為之一凝。
那一刻，時間似乎都停滯了。
所有雜念消失，只剩下那道高踞馬背、代表著整個帝國意志的身影，烙印進每一個仰望計程車卒眼中。
這一眼，足以銘記一生。
長平侯武淵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裡翻湧的情緒，在御駕即將完全穿過關門前的剎那，緊走幾步，越過前列儀仗，快速來到皇帝馬頭前三步之地，站定，躬身，抱拳，動作乾淨利落，甲葉鏗鏘：“臣，燕雲關守將、長平侯武淵，參見陛下！吾皇萬歲！”
聲音洪亮，在空曠的關門洞內激起輕微迴響。
武德皇帝目視前方，聞聲勒住胯下龍駒。
武德目光落在武淵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哦？是長平侯來了！快快免禮平身！”
武淵直起身，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沉聲道：“陛下鞍馬勞頓，臣已命人將關內館驛灑掃備置妥當，飯食熱水也已齊備，請陛下移步館驛，稍事休息。”
他這話說得周全，既表達了臣子的關懷，也恪守著戍守將領的本分，未因舊誼而有絲毫逾矩。
武德點了點頭，目光卻未從武淵臉上移開，反而更仔細地端詳了片刻。
火光搖曳，映照出武淵稜角分明的面容和鬢角處那幾縷銀白。
皇帝的眼神柔和了些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武淵吶，你見老了，鬢角都有白髮了。”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武淵只覺得鼻子猛地一酸，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衝上眼眶，又被他死死壓了回去。
邊關二十餘載，寒來暑往，風刀霜劍，獨當一面，所有的艱辛、孤寂、責任與壓力，彷彿都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見老了”裡，得到了最高層面的體察與認可。
能換來陛下一句問候，值了！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壓下那瞬間洶湧的情緒，再次抱拳，聲音比剛才更加沉穩，卻也透著一絲微顫：“臣，蒙陛下掛念。戍守邊關，分內之責。”
武德抬頭看了一眼四周肅立計程車兵，緩緩地點了點頭，朝著士兵們揮了揮手：“將士們辛苦了！”
“為陛下效力，不辛苦！”所有士兵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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