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城樓一角，被臨時清理出來，充作臨時的指揮所和傷員安置點。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草藥味和汗臭味。
黃鐘拄著一根木棍，拖著一條受傷的腿，在親兵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巡視著。
這位軍中宿將臉上滿是煙塵和乾涸的血跡，鎧甲破損，左臂用布條吊著，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但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
簡北正靠坐在一段相對完好的垛牆下，幾名親兵在幫他卸甲。
那身原本鋥亮的明光鎧，此刻佈滿了刀痕箭孔，汙血幾乎將其本色完全掩蓋。
鎧甲卸下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露出裡面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緊貼在身上的內襯。
他閉著眼睛，胸膛微微起伏，顯然也在抓緊這難得的間隙恢復體力。
但即便是在休息，他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依舊清晰可辨。
黃鐘的目光在簡北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有欽佩，有感激，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今日北門能守住，簡北和他麾下的龍虎衛居功至偉。
尤其是簡北本人，幾乎是以一己之力，釘死了那個最危險的缺口，生生殺退了狄人最瘋狂的進攻。
這份勇武與堅韌，讓見慣了沙場猛將的黃鐘，也不得不為之動容。
但這樣的廝殺，對個人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簡北再勇猛，也是血肉之軀。
黃鐘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旁邊一個簡陋的、鋪著些乾草的角落。
那裡，小十三李恆思蜷縮著身子，裹著一件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沾滿血汙的披風，已經沉沉入睡。
他臉上稚氣未脫，卻同樣佈滿了煙塵和血汙，甚至還有幾道細小的擦傷。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嘴唇緊抿，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
他的呼吸很均勻，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夢囈，顯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黃鐘靜靜地看了他許久，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握緊了手中的木棍。
這孩子才十五六歲啊。
放在太平年月，這個年紀，或許還在學堂裡讀書習武，或許還在父母膝下承歡，或許還在為一些少年心事而煩惱。
可如今，他卻在這屍山血海的邊城，經歷了整整一天煉獄般的廝殺。
黃鐘親眼看到，小十三是如何從一個初見血腥、臉色發白的少年皇子，迅速蛻變成一個敢於揮刀、敢於拼命、敢於承擔責任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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