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三李恆思與簡北並肩而立，他臉上雖然略顯稚嫩，但眼神中已多了幾分血火淬鍊出的沉穩老練，而且身上隱隱透著一股殺氣。
簡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凝目望去，只見白馬驛西側外圍的曠野上，一隊隊北狄騎兵正風馳電掣般飛掠而過。
他們每一隊的人數都不是很多，約莫五百騎左右，但隊形嚴整，馬速極快，馬蹄翻飛間揚起滾滾煙塵，如同一條貼著地面遊走的土龍。
這些騎兵並未靠近城牆，也未做出任何攻城的姿態，只是沿著城牆外圍一定距離，高速機動，似乎在偵察，又似乎在示威，更像是在調整部署。
簡北眯著眼睛，緊緊盯著那隊騎兵的動向，以及他們身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正在移動的大片煙塵。
簡北有點納悶，看他們的甲冑制式和旗號都是北狄王廷的金狼騎，但是卻與昨日攻城的蘇赫所部金狼騎略有不同。而且，人數似乎比蘇赫部多多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新來的金狼騎並未下馬集結。
眾所周知，攻城戰，騎兵往往要下馬，作為步兵使用。
說實話，北狄鐵騎，縱橫草原，來去如風，野戰衝鋒，天下難擋。而守城，依託堅牆深池，以逸待勞，消耗敵軍有生力量，正是中原王朝千百年來應對游牧侵襲的強項。
以騎兵下馬攻城，無異於舍長就短，自縛手腳。
白馬驛雖非雄關，但是有護城壕阻擋，梁軍雖疲憊，但士氣可用，更有皇子坐鎮凝聚人心，可謂眾志成城。
北狄人若一味強攻，即便能破城，也必付出慘重代價。
昨日蘇赫所部折損慘重便是明證。
簡北迴頭看了一眼城內嫋嫋的炊煙和正在調動的城內守軍：“小十三不要慌亂，不管那些騎兵要幹什麼，他們若想攻城，就得下馬當步兵使用。
他們擅長的是野戰衝鋒，北狄人有人不過萬，過萬不可敵的說法。
當然，如果用在攻城戰中，則不適用。
一座孤城，往往能拖住數萬大軍的步伐，而且往往還能以弱勝強，這在歷史上屢見不鮮。”
有了簡北的安慰，小十三緊張的心放了下來。他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堅毅之色，隨即使勁地點點頭：“嗯，有老師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簡北看到小十三嘴角有殘留的羊肉油脂，於是很親暱地抬手幫他擦了擦。然後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華貴的錦袍上，眉頭不由地皺了一下：“怎麼不著甲？”
小十三連忙解釋：“呃，老師是這樣的，不是弟子不尊戰場紀律，而是甲片在昨天的廝殺中碎裂了不少，已經讓人拿去緊急修補了，很快就能弄好！”
簡北聞言，臉色稍霽，但眼中的擔憂並未散去。
他抬頭望了望城外狄營的方向，又看了看城頭忙碌的守軍和遠處游弋的北狄騎兵，沉聲道：“大戰在即，城頭流矢無眼，需時刻提防冷箭。”
話音未落，他便開始動手解自己身上那副明光鎧的繫帶和搭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先穿我的。”簡北說著，已將胸甲卸下，露出裡面的內襯。
甲冑上佈滿刀痕箭孔，見證了昨日的慘烈，也昭示著其防護的可靠。
小十三愣住了，連忙擺手：“不，老師，這怎麼行！您自己也要……”
簡北打斷他，“無妨，我久經戰陣，自有分寸。你身份不同，更需周全。”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將卸下的胸甲遞向小十三。
這不僅僅是因為小十三是皇子，是守軍的精神支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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