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相酉端坐於馬背之上，身側有北狄勇士持傘遮陽，姿態從容，甚至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審視意味，遠遠觀望著白馬驛北門這場慘烈而膠著的攻防戰。
他頜下三綹長鬚隨風微動，白淨的面龐上，眉頭卻微微蹙起，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不以為然和一絲輕蔑。
“太糙了，實在是，太糙了。”
全相酉心中暗自搖頭，“這哪是攻城，分明是蠻牛撞牆，徒耗人命。”
在他的眼中，北狄人這場仗打得毫無章法，充滿了草原民族特有的莽撞。
如果換做是他來指揮，他絕對不會折損這麼多的人手。
城內守軍，觀其旗號、甲冑，主力應是龍虎衛一部，加上原有邊軍及輔兵，總數絕不會超過八千，且經昨日激戰，必有折損。
遠端守城器械，箭矢、滾木礌石、火油等，雖竭力補充，但存量必然有限，經不起長時間、高強度的消耗。
北狄方面，三部金狼騎加上輔兵，兵力數倍於守軍，且多為精銳。優勢如此明顯，卻打成這般模樣，實在是不敢恭維。
全相酉的目光掃過那些蟻附攻城、在箭雨滾石下成片倒下的狄兵，掃過那被屍體幾乎填平的壕溝，掃過在城門洞內與長槍陣死磕、又被重甲騎兵反衝出來的混亂場面，心中已然有了更“高效”的方案。
當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守軍遠端武器不足，便是其最大弱點。
若多造雲車這種可移動的堡壘，上置善射之士，便可憑藉強弓硬弩覆蓋壓制城頭守軍。
不需強攻，只需持續消耗其箭矢，殺傷其有生力量，使其疲於應付，抬不起頭。
待城頭守軍被壓制得抬不起頭、傷亡漸增、士氣低落之時，再以精銳步兵推雲梯、撞車等器械近前，輔以土工作業挖地道或堆土山，多路並進。
守軍顧此失彼，破城可期。
何須如現在這般，一味驅使勇士以血肉之軀硬撼堅城？徒增傷亡，挫傷銳氣。
作為北狄國師麾下深受倚重的頭號智囊，全相酉自詡熟讀兵書，通曉韜略，尤其擅長分析敵我優劣，制定針對性策略。
在他看來，這場攻城戰，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然而，他並不打算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北狄人。
原因很簡單，也很現實，因為，即便你說了，人家也未必聽。
北狄人自有其一套根深蒂固的戰爭哲學和行事邏輯。
他們崇尚勇武，信奉力量，習慣於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解決問題。
衝鋒、砍殺、碾壓。
對於“雲車”壓制、土工作業、消耗戰這些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彎彎繞”，很多北狄將領打心眼裡看不起，認為那是懦夫和弱者的把戲。
他們更享受刀刀見血、正面擊潰敵人的快感。
全相酉深知，自己一個“外人”，即便受國師信任，貿然對具體的戰術指手畫腳，很可能招致反感，甚至被視為動搖軍心。
北狄人的戰法，從某種角度說，更符合他們的“意志”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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