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漸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正是主殿那熟悉的冰藍色穹頂。
身下觸感溫軟,全無偏殿木板床的冷硬。一股清冷幽雅的冷香絲絲縷縷地縈繞在鼻尖。
他微微偏過頭,發現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沈清寒那張由萬年玄冰雕琢的玉床上。身上蓋著的,赫然是沈清寒平日裡披著的那件流雲雪裘。
“要是受傷就能混上來躺幾天,倒也值。”顧白露出一個虛弱的乾笑。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那張古老的《紅塵天勢圖》正緩緩鋪展。畫卷之上,景象已然大變。代表沈清寒的那顆冰藍星辰“太陰”正散發著柔和的冷光,而在它不遠處,一顆新點亮的赤金星辰“金烏”高高懸掛。
一陰一陽兩顆星辰的光芒在畫卷上空交相呼應,隱隱形成一個生生不息的迴圈。
此次絕靈淵之行,肉身氣血雖被那青銅祭壇抽乾了九成九,險些連命都搭進去,可這波豪賭依然值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誅邪”天賦,正化作一股浩然正氣,將他的神魂包裹得嚴嚴實實。
那種神魂淨透、萬邪不侵的踏實感,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有了這層防護,日後面對高階修士的神識探查,便多了一張保命的底牌。
連帶著他剛突破到淬體五重的境界,也在那場生死壓榨中徹底夯實,體內的純陽真氣雖然枯竭,但經脈的韌性卻得到了質的飛躍。
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清寒端著一隻白玉碗,從內殿緩緩走來。她換回了那身素雅的白道袍,長髮隨意用玉簪挽起。蒼白的臉色掩不住那份清絕孤高,眉眼間少了幾分往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多了一絲疲憊。
看到顧白睜著眼,沈清寒腳步微頓。
“醒了。”她走到床邊,聲音依舊清冷如泉水,卻刻意放輕了些。
顧白掙扎著想坐起來,疼得悶哼一聲。
“躺好。”沈清寒伸出玉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按回了雪裘裡。
顧白順勢躺平,眨了眨眼:“師尊,我睡了多久?掌教他老人家沒把我當妖孽給劈了吧?”
“三天。”沈清寒在床沿坐下,將白玉碗擱在矮几上,“掌教只當你是純陽之體爆發,引動了絕靈淵殘存的禁制。他賜下了造化丹,已保住你的心脈。”
說到這裡,沈清寒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此次,怪我大意。”
她的聲音透著一股自責。
“我本欲帶你去尋九陽炎晶草,卻未能察覺柳如煙的連環殺局,害你險些命喪絕靈淵。”
沈清寒抬起頭,眼神沉重。
“藥草未得,反倒讓你替我擋下那等必死之劫。”
顧白望著她,心裡暗歎。這冰山師尊看著冷酷無情,實則把責任看得比命還重。
“師尊,您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顧白咧開嘴,露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徒弟為師尊分憂天經地義,我這純陽之體命硬得很,那老魔頭想吸乾我,也不怕崩碎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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