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親爹的骨灰揚了。”是個肯定句。
裴續感覺自己被刀戳了下,他早就調查到這個女人的攻擊性非常強,但第一句話的強度就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說:“是的,倒在了江裡。”
“為什麼?”
“他太沒用。”裴續沒有表情,好像在說今天丟了個垃圾一樣。
沈雁回又說:“你外公本來還可以多活幾天吧,我跟他打過交道,縱橫風雲這麼多年,沒想到被自己外孫放出去的幾句話斷送了性命。”
“殺人犯已經付出了法律的代價。”
沈雁回笑了,沈晝的下半張臉很像他,連笑起來嘴唇的幅度都幾乎相同,她感慨:“你這點倒和秦廣仁像,做髒事但不髒自己的手。如果你是我的兒子,我想我死得也能安心些。”
“沈晝很好。”裴續皺了皺眉說。
“他當然好,這還用你說?”沈雁回睨了裴續一眼,“我不想針對你,但沈晝是我兒子,你這樣的人,實在讓人放心不下。你們之間的往事我不管,我只管以後。”
“您要什麼?”見沈雁回要起身,裴續走近將她扶了起來。
“你能給什麼?”沈雁回抽出一沓檔案,丟給裴續紙和筆,“我知道你現在不再參與公司事務,你現在很像一個正常的藝人,在和沈晝談一段正常的戀愛,但是未來的事,誰能說得好?你自己寫下來,能到我擬好的條件,我就不管你們的事,如果到不了,我死前跟沈晝說得最後一句話就是讓他和你分開。”
“您不覺得您這樣做對沈晝來說太殘忍。”裴續低著頭說。
“那又怎樣,你們現在愛的要死要活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以後沒感情了呢?我瞭解我這兒子,這輩子輸在‘心軟’兩個字上。我一向習慣做最壞的打算,真到那種時候,他會被你玩死。所以我必須提前規避風險,望你諒解。”
裴續和沈雁回對視,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她還是從容的,勝券在握的。裴續拿起筆寫了一行字,遞了回去。
沈雁回眼神向下一瞥,很快,她的表情裡的警惕漸漸褪去,人終於變得溫和,她說:“年輕人,悟性不錯。”
沈雁回把檔案給裴續,說:“撕了。”
裴續給出的價碼夠了,剩下的自然也就都不重要了。沈雁回對他親手遞上的把柄非常滿意,她一輩子不擅長應付情情愛愛,權術制衡才是她的舒適區。
裴續不需要問她怎麼在死後捏住他的把柄,沈雁回一定早做了萬全的準備,確保一切盡在掌握。
裴續將他一路走來的唯一把柄雙手奉上,這是當年他還沒控制公司時作為法人籤的合同,很大的專案,沈雁回肯定聽說過。專案裡有大漏洞,只要被有心人利用,足夠他傾家蕩產,有牢獄之災。裴續一直藏得很好,現在,世界上多了一個知情人,哪怕她即將死去。
沈雁回說:“你就不怕我立刻把你弄進去?”
“沈總的信譽很好,而且,”裴續頓了頓,“我相信阿姨今天做的都是為了沈晝好。”
“也是,這種事也關不了多久,”沈雁回點點頭,“說不定那小子還會眼巴巴等你出來,你一窮二白了還得他養你。好了,你喊他進來吧,估計再待會他就要哭暈過去了,他從一出生就愛哭……”
沈晝還在原來的位置,再往旁邊三步就有座位,可他就想離得近一點,所以蹲在門口。
沈晝一抬頭,眼睛是紅的,臉上滿是淚跡。
蹲久了腿麻,沈晝幾乎是半跑半撞地進去。
沈雁回的精神頭看起來比剛才好了些,她無奈道:“都二十七歲了,能不能穩重點,你看看人家比你小,都比你穩重。”
裴續讓沈晝靠著自己的手臂,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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