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極致的慌亂、恐懼和崩潰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近乎偏執的平靜。
他一手牢牢攥著周雲程流血的手腕,另一隻手拾起了浴缸邊那把染血的水果刀。
沒有絲毫猶豫,寒光起落,刀刃狠狠劃在自己俊朗無瑕的臉上,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縱橫交錯撕裂了他原本的容貌。
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糊滿了他半張臉,順著下頜、脖頸不斷滴落,與浴缸裡周雲程的鮮血相融。
周雲程被嚇的慌了神,震驚和惶恐瞬間蓋過了想死的心,他用盡力氣想要抬手製止厲成淵的動作,可失血過多的身體早已不受控制,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到。
厲成淵好像感受不到一點疼痛,一雙眼睛裡只有周雲程,他的嗓音平穩、溫柔,帶著賭上餘生所有的偏執:“阿程不怕。”
“現在,我比你更醜了。”
“從今往後,我才是那個面目猙獰的怪物,你永遠都是最好、最好的周雲程。”
這一刻,所有的自卑、落差、不安,被他以最慘烈、最赤誠的方式徹底抹平。
最終,是厲成淵撥通了急救電話,救護車呼嘯而至,將渾身是血的兩人一同送往醫院。
路上厲成淵他一直攥著周雲程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消失一樣。
厲成淵臉上縫了近兩百針,還因為縫合的醫生技術太差,縫得很難看,一條條刀疤像極了一條條蜈蚣,驚悚駭人。
從那以後,周雲程再也沒有提過要死。
他乖乖吃飯,積極配合康復治療,坦然接受厲成淵日復一日的換藥、擦拭、照料。
無數個安靜的深夜,他會輕輕抬手,細細摩挲厲成淵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指尖劃過猙獰的紋路,淚水大顆大顆地墜落,砸在兩人相貼的手背上。
他從沒問過厲成淵後不後悔,厲成淵也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血色瀰漫的浴缸。
他們之間像是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是疼痛,是救贖,是偏執,是深情。
是獨屬於他們個人的秘密,刻進骨子裡、此生至死不渝的情話。
厲岱川和白野聽完沉默了很久。
四下寂靜無聲,只剩下儀器平穩規律的滴答聲,和窗外斷斷續續漫進來的海風。
白野的目光落在厲岱川冷沉的側顏上,看見他搭在膝頭的指尖反覆攥緊、鬆開,無聲的動作裡,藏著翻湧難平的情緒。
單是從周雲程的敘述裡,他們就能想象出當時的周雲程有多絕望,而厲成淵是如何用最笨拙、最偏執的方式,一點一點把周雲程從深淵裡拉了出來。
白野看著厲岱川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先開口了。
他望著周雲程說:“他雖然挾持了我,但終究是你救了我。你說的,夫夫本為一體——關於我的事情,我們之間一筆勾銷。”
周雲程微微鬆了一口氣,還沒等他說什麼,白野接著說:“但他害得厲岱川九死一生,雙腿被炸成那樣,差點一輩子坐輪椅——這件事,沒完。一報還一報。他怎麼對厲岱川,我就要怎麼還回去。”
周雲程只是看著白野,目光平靜坦蕩:“小野,我完全理解。我和阿淵也全都接受,但無論如何我要和他一起承擔。”
低沉冷冽的男聲驟然插入,厲岱川抬眼,目光沉沉鎖著他:“我要他死。你也要陪他一起?”
周雲程看向厲岱川,沒有猶豫,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生同衾,死同穴。他帶給你們的痛苦和傷害,我們無法償還。但無論你怎麼懲處,我們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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