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熬夜到凌晨兩三點才睡著，早上七點的鬧鐘響起，程歡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今天是週一，校長通知今早要開早會商討一下班級貧困生補助的各項事宜。
黑眼圈又更深了些，看著鏡中憔悴的面容，她決定還是打點粉蓋一下比較好。
為了方便上下班，程歡特意把房子租在了距離學校走路10分鐘左右的位置，到辦公室時，剛好七點半，除了她，其他老師都還沒來。
剛好謄出時間來整理一下學生的基本資料，學校評估是否可以發放貧困生補助的主要依據是學生的家庭成員組成情況和家庭年收入總額，一般單親家庭或者年收入低於平均值的可以提交申請。
“李若函，單親；謝晴，單親；張嘉，單親...”程歡小聲念著表格上的名字，一個一個核對，“王晶晶，單親...”
等等！王晶晶單親？
她瞪大雙眼，又確認了一遍，王晶晶的家庭成員一欄，確實只有王景屹一個人的名字。
也就是說，王景屹目前單身。
有種被自己氣笑的無奈，明明翻看一下檔案就可以知道的事，昨晚她到底在糾結猶豫個什麼勁？或者其實也可以問問王景雄，其實有很多方法，但她不敢，她永遠都在害怕，害怕被拒絕，害怕被別人看輕，害怕會錯意...
她承認她真的後悔了。後悔八年前她再次拒絕了王景屹，後悔沒有早日認清自己的心意，後悔這麼多年明明很想他卻始終沒有勇氣去找他。
心裡有個想法蠢蠢欲動，程歡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停在和王景屹的對話方塊裡，編輯了幾個字又刪掉，再編輯幾個字又刪掉...
現在就算知道他單身又如何？跑過去說喜歡他？後悔當初沒有在一起？她哪裡來的自信覺得人家會接受她？又哪裡來的自信認為自己可以取代他妻子在他心裡的位置？如果他們是因為感情不和而離婚，那她還有可乘之機，但如果他妻子是因為什麼意外而離開了他，她怎麼可能會去戳他的痛處？
“程老師？程老師？”
會議室裡，校長連點了兩次程歡的名字。
一旁的劉老師用手肘推了推她。
程歡反應過來，“不好意思，您剛剛說的可以再說一遍嗎？我沒聽清。”
“是沒休息好嗎？第一次當班主任是不是壓力有點大？”校長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語氣關切。
意識到自己的黑眼圈重到連粉都蓋不住，程歡趕緊把腦子裡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沒有沒有，只是昨晚睡得太晚，實在是不好意思，耽誤大家進度了。”
校長並未責怪，“好，那我們繼續，程老師你們班級目前需要走訪核實的貧困生有多少個？”
結束會議後，程歡又連續上了西節課，一首到下午才空下來，不空還好，一空了腦袋又開始胡思亂想，為了防止自己做出衝動的決定，下班後她乾脆把手機關機，全身心投入到大掃除中。
媽媽的房間她留到了最後打掃，之前都只是簡單打掃一下，還沒整理過遺物，今天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想看看媽媽留下了些什麼。
鐵皮盒上的灰塵被小心地拂去，掀開蓋子，光一寸一寸地探進去，一本藍皮筆記簿從灰藍色變成寶藍色，它安靜地躺在盒子裡，像是等了很久，終於有人來看它了。
媽媽的字很好看，每一頁都標註了日期，記錄著自己的病史和心裡話，第8篇寫著：
‘今天終於出太陽了，想出去逛逛，但又不想叫醒孩子們，搬了條凳子坐到陽臺曬太陽，坐下的瞬間，又是一陣眩暈，我知道，我活不長了。這一輩子有太多遺憾，人到中年，才鼓起勇氣離婚，想重新開始但老天己經不願意再給機會了。如果人死後真能投胎轉世，下輩子我要完全遵循自己的心意而活，不再為了丈夫和兒女失去自我，也不會再為了維持家庭表面的平和而一輩子忍氣吞聲。我曾經糾結猶豫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其實只需要勇敢一點，首接去問，首接去做，就能解決，想得再多也不過是紙上談兵，浪費了大好光陰，到頭來一場空。’
第19篇：
‘今天女兒來醫院幫我剃頭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很陌生，我從沒剃過光頭，因為我其實很愛美。小時候爸媽要我剪寸頭好打理，我不肯，堅持至少留到肩膀的長度，這樣至少還能扎辮子。我好像記不清上一次化妝穿裙子是什麼時候了，好想再穿一次裙子，編一個好看的頭髮，塗個大紅色的口紅去跳廣場舞。可惜來不及了。’
第22篇：
‘今天覆查的結果不太好，女兒很難過，我盡力表現得很樂觀，讓她不要為我傷心，她從小就很懂事，也是最細心的，所以一下就能看出來我是在演戲，女兒極力剋制但還是紅了眼眶。我突然很後悔，以前不該對她太嚴格，如果她不這麼懂事，就不會這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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