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正堂
暮色西合，簷下的羊角宮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將正堂裡的陳設映得半明半暗。
盛紘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茶湯晾得溫涼，恰好入口。
王若弗坐在一旁，手裡的絲帕絞得如同麻花般緊，終是耐不住滿室沉寂，打破了安靜。
“官人，長柏的事，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身子往前探了探。
盛紘眼皮微抬，目光從茶盞上移開，語氣平淡：“何事？”
“還能有什麼事？”
王若弗壓低了嗓音，卻壓不住心底湧上來的亢奮。
“柏兒的婚事啊！如今咱們柏兒可是新科狀元，授了將作監丞，外放通判揚州。二十一歲的狀元郎，這滿汴京城打聽打聽，如今誰家有這麼出息的兒郎？這幾日上門來探口風的，我都數不清有多少家了，便是我孃家那邊也捎了信來……”
盛紘笑著沒接話，只將涼茶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王若弗見他不言語，心裡更急了，正欲再說，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劉媽媽撥起簾櫳，高聲通傳：“老太太來了。”
盛紘與王若弗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迎到門口。
只見盛老太太扶著房媽媽的手，緩緩步入正堂。
她身著一身黛青色的纏枝蓮紋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素銀簪子，雖是上了年紀，眉眼間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端莊。
“母親，您怎麼來了？”
盛紘上前幾步，虛扶了一把：“有什麼事打發人叫兒子過去便是，怎好勞動您親自過來？天又黑，路不好走。”
盛老太太擺擺手，在房媽媽的攙扶下落了座，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本無意打擾你們夫妻說話。只是我總記掛著長柏的事，他過幾日便要赴任揚州，這一去不知多久，有些事，我得囑託囑託他，再過來看看你。”
“母親這是哪裡話，您來看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
王若弗也在一旁陪笑，“母親來得正好，我們正說到柏兒的親事呢。”
盛老太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她一下，唇角彎了彎：“我方才踏進門，就聽見了。”
王若弗臉上一熱，訕訕道：“母親別見怪，我就是……就是心裡急。”
“此事急不得。”
盛紘接過話頭，語氣沉了幾分：“你想，我這輩子進中樞是無望了。了不起，將來混個銀青光祿大夫，能三品榮休那就很體面了。若柏兒無岳家提攜，就算他是金科狀元，也走不了多遠。”
盛老太太朝王若弗點點頭，語氣溫和卻有力：“天下做母親的，誰不盼著兒子早日成家？只是此事，你莫怪紘兒拖著長柏不議親。這也是當初我對他的做法，當初他也是中了第，登了榜，我才有臉到你們王家提親的呀。”
提到此事，王若弗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孃家的驕傲：“母親說得是，我們王家也是有些好處的。”
“母親，昨兒我孃家姐姐來串門，順道把外甥女允兒也帶來了。我瞧著那允兒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相貌性子都不錯，又是知根知底的……”
王若弗試探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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