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暻沒有立刻說話，他緩步走到一旁的椅前坐下。
“盛臺任不必如此惶恐。”
趙暻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孤閒來無事，想找盛臺任說說話。”
盛紘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趙暻彷彿沒看見，自顧自地說下去：“說起來，盛臺任養了個好兒子。長柏是金科狀元，文章令歐陽公都讚不絕口。我與他自幼相伴讀書，深知他的才學品行，實至名歸，與有榮焉。”
盛紘聽到“盛長柏”三個字，長舒一口氣，聲音逐漸平穩：“犬子蒙陛下與殿下厚愛，實乃我盛家之幸……”
“是啊。”
趙暻點了點頭，又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說，盛臺任膝下不止長柏一子。還有一位公子，叫什麼來著？”
他微微側頭，彷彿在回憶。
盛紘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盛長楓。”
趙暻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語氣依舊不重，卻像一根針扎進殿內明亮的空氣裡。
“是這個名字吧？”
盛紘伏得更低了，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是。”
此刻，盛紘哪裡還不知曉，自己被扣押，絕對是長楓那個孽障惹出來的禍事。
趙暻站起身來，踱了兩步，走到盛紘身側。
“前幾日樊樓之上，令郎與幾位友人飲酒高談，席間他曾言……”
趙暻頓了一頓，一字一頓：“太子殿下若非投胎投得巧，那儲君之位，必是兗王的。”
果真是上天派下來的孽障！
盛紘只覺得天旋地轉，魂飛魄散。
原以為只是自己為官有些懈怠被申斥，誰知竟是滅頂之災！
“殿……殿下明鑑！那孽子口無遮攔，罪臣全然不知！罪臣若是早知道，定要打斷他的腿，綁到御前謝罪！”
趙暻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盛紘心口。
白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冷汗涔涔而下，他終於忍不住又磕了幾個頭：“殿下，罪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那孽子素來荒唐，不懂朝政，飲酒之後更是胡言亂語，他絕無詆譭殿下之意，更不敢妄議國本……求殿下明察，求殿下開恩啊……”
“不懂朝政？”
趙暻輕輕重複了一句，語氣依舊不重：“也是進過貢院的人了，怎麼不懂朝政啊？父親派我來聽個說法，我看在長柏的面子上，給你半個時辰，答得好，平平安安。答不好，你就只能稱病辭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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