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素來愛熱鬧，也愛成全熱鬧。
這一回在金明池邊籌辦的馬球會，帖子發遍了京城勳貴人家，排場之大，引得半座汴京都在議論。
到了正日子，新鄭門外車馬如龍，錦旗招展。
金明池畔搭起了綵棚，紅氈鋪地，池邊垂柳依依，微風拂過，柳絮如雪，飄飄揚揚地灑在衣香鬢影之間。
趙暻到時，場上己經熱鬧起來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淺藍色的錦袍，常年習武練騎，日頭底下摸爬滾打。
膚色自然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與那些養在深閨、白淨如玉的貴胄子弟截然不同。
身邊只帶了李洪和幾個貼身侍衛，並不招搖，但“太子殿下親臨”的訊息一傳開，馬球會的權貴目光都聚了過來。
吳大娘子親自出來相迎。
“太子殿下降臨，妾身不勝榮幸！”
吳大娘子笑著引趙暻往主位走，一面熱情地讓座：“今日您能來，己是給足了妾身面子，這主位自然該您來坐。”
趙暻含笑擺手，語氣謙和卻不失分寸：“永昌伯爵夫人客氣了，我今日是客，哪有鳩佔鵲巢的道理？這上座，還是夫人坐著妥當。”
吳大娘子還要再勸，趙暻己自行在客位上坐下了，姿態從容，顯然不是假意推辭。
她愣了愣，隨即笑了出來，也不再強求道：“殿下這般謙遜，倒叫妾身不知如何是好了。也罷，斗膽請殿下坐在妾身身側吧，既不算上座，也不算怠慢，總成了吧？”
趙暻聞言站起身來，移至吳大娘子身側坐下，微笑道：“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吳大娘子這才滿意地笑了。
趙暻不時與身旁之人交流，談詩說詞。
他雖貴為東宮太子兼開封府尹，卻沒有半分架子，言談間平易近人，不多時便與周圍的勳貴子弟熟絡起來。
正與吳大娘子說著話，餘光瞥見入口處又到了一行車馬。
那是盛家的。
王若弗領著三個姑娘款款而來。
如蘭穿桃紅褙子，明蘭著月白褙子，墨蘭則是一襲青色褙子，頭上珠釵步搖隨著步子輕輕晃動，遠遠望去，倒像是三朵開在不同節令的花。
趙暻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正要收回，卻見那道月白色身影忽然加快了腳步。
盛明蘭一路小跑起來，穿過人群，首奔馬棚另一側而去。
那邊站著一個穿色藕荷衫子的姑娘，身量纖細，眉目溫婉，正是餘家的大姑娘餘嫣然。
明蘭跑到她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二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臉上那笑容，比趙暻方才在金明池邊看見的任何一朵花都要燦爛。
他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一句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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