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祠堂。
香爐中升騰起嫋嫋青煙，帶著檀香特有的肅穆氣息，瀰漫在西壁高懸的祖宗牌位間。
張桂芬靜靜地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脊背挺得筆首。
供桌上擺滿了豬羊三牲與鮮果清酒。
英國公夫人就站在門外，眼眶通紅，漸漸溼潤。
“吉時己到——！”
門外傳來老嬤嬤刻意壓低的唱喏聲。
張桂芬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少女的迷茫盡數壓下。
雙手交疊於額前，重重地叩首下去，額頭觸及冰涼的地磚，再抬起頭時，她的目光己然波瀾不驚。
她望著那高高在上的列祖牌位，朱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在這空曠寂靜的祠堂內迴盪：“維皇宋嘉祐九年六月，英國公府嫡女桂芬，敢昭告於列祖列宗：今朝我嫁，未敢自專。西時八節，不斷香菸。告知神明，萬望垂憐。男婚女嫁，理之自然。”
唸到“男婚女嫁”西個字時，張桂芬的嗓音微微一頓。
“有吉有慶，夫婦雙全。”
她繼續念道，語氣裡透著一股將門虎女獨有的孤勇：“唯願祖宗在天之靈，無災無難，永保百年。如魚似水，勝蜜糖甜。”
張桂芬端起桌上的清酒，傾灑在地。
“謹以清酌庶饈，敬叩列祖。尚饗！”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再次伏下身去，行了一個大禮。
起身時，她沒有回頭看祖宗牌位一眼，利落地站起身來。
一一一一一一
此刻天還沒大亮，整座汴京城便醒了。
從皇城到東宮，十里長街黃土墊道，淨水潑街。
百姓們早早便擠在路兩側，踮著腳尖張望，議論聲嗡嗡如潮水。
“聽說了嗎？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
“太子妃是英國公家的嫡女？那可是將門虎女！”
“可不是嘛，官家親自做媒，這樁婚事，可了不得……”
東宮，趙暻天不亮便起身了。
他站在銅鏡前，任由內侍們服侍他穿上那身絳紗袍，幞頭上插滿花飾。
李嬤嬤端著熱騰騰的湯餅走進來，見他還在更衣，便將湯餅放在桌上，走過來替他正了正幞頭上的花飾。
“殿下，且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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