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蘇軾還懂得怎麼賺錢!
而海昇放下筆,略一思索道:”臣也想起一個人來,揚州宥陽縣盛家大房的嫡子,名維字伯安,是太子侍讀的堂伯,此人於商道極有根底,商路上的門道比朝中大多數官員都熟。若論在邊境鋪開買賣、打理鋪面,他是極合適的人選。“
趙暻在心裡暗暗搖頭,怎麼自己把他也忘了?
盛維雖是商賈,早年卻也正正經經讀過書,曾與堂弟盛紘一同進學。
只是他在讀書一道上實在沒什麼天賦,西書五經翻來覆去背了幾年,仍是不開竅,便索性棄文從商。
盛老太太憐他志氣,從公中撥了一筆銀子替他做本錢。
盛維便靠著這筆錢,從揚州街頭一間小鋪面做起,販過鹽、倒過茶、走過川陝商路,幾番起落,到底掙下了偌大的家業。
盛紘能有今日,固然有那位配享太廟的王家幫襯,也離不開他自己圓滑謹慎的性子。
但知根知底的人都知道,若非盛維這些年在錢銀上替他兜著底,二房的體面早就撐不住了。
韓維忽然開口道:”殿下,臣有一問。“
趙暻看向他:”師父請講。“
”殿下鋪設商路、安插樁腳,所圖若是西夏內亂的動向,那目標訊息在興州,可保安軍、鎮戎軍的榷場,距興州尚有數百里之遙,就算在久良津、銀星站穩了腳跟,訊息要傳回來,只怕也慢得很。“
趙暻點了點頭:“師父問到了關鍵處。”
他伸手在輿圖上沿著野道畫了一道曲折的線:“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榷場和和市是根基,可真正用來遞訊息的,是第三條路。那些不標在官圖上的野道,我另有一班人走。不走貨,只走人。輕裝簡行,晝伏夜出。三五日便能從興州城下將口信帶回保安軍。”
邵亢看向韓維,眼神露出一絲興奮:“持國兄,快快安排他面見太子殿下吧。”
“不急。”
趙暻將輿圖捲起一半:“既然人選己定,我也有了眉目,至於榷場上做什麼,和市裡做什麼,野道上又做什麼。三層互不交叉,斷了哪一層都不至於全盤皆輸,這就需要我們儘快安排。”
座中安靜了片刻,邵亢低聲接了一句:“殿下這個安排,心思縝密,環環相扣。”
“臣等附議。”
蔡抗、孫固、齊恢也相繼點頭。
海昇將方才議定的事項一一錄在紙上,寫完後呈給趙暻過目。
趙暻看了一遍,將紙箋收起來,等會兒抄寫到剳子上。
“就這麼辦吧,明日去遞帖,先見蘇軾。師父,盛伯安那邊勞煩您寫信,讓他赴京一趟,我想盡快見他。”
“王詹事,麻煩你以太子詹事的名義,寫一封給鎮戎軍榷場監官的私信,只說東宮有一筆採買布帛的差事要託他照料,不必細說,先打個招呼。”
王陶應下。
趙暻站起身,目光在座中諸人臉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放在西夏這一步棋,我要他們動的時候,己經有人站在旁邊。各位也都累了,那今日便談到此處。”
眾屬官齊齊起身,躬身行禮。
海昇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見趙暻正獨自站在輿圖前,低著頭看著圖上那片他親手畫下的虛線,不知還在想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