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像是被大錘子狠狠敲過。
林晚夏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又矮又暗的土坯房頂。牆上糊的報紙已經發黃卷邊,空氣裡一股黴味,還夾雜著點燒柴火的煙味。
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記得自己是為了趕一個專案報告,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最後在電腦前失去了意識……難道是哪個好心同事把她送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鄉下療養院了?這是……耍她嗎?
“醒了?醒了就趕緊起來!裝什麼死!”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在門口響起,伴隨著“砰”的一聲,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褂子,三角眼吊梢眉的老太太叉著腰站在門口,正是這具身體的奶奶,張桂香。
林晚夏還沒來得及消化腦中湧入的陌生記憶,就被張桂香劈頭蓋臉一頓罵:“真是個喪門星!養你這你這麼大,除了吃就是睡,一點活不幹,還敢發燒裝病躲懶!要不是你爹心善,早把你扔後山喂狼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屬於原主的記憶清晰起來。
這裡是1973年,紅旗生產大隊。原主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裡,活得不如一條狗。
這個家,奶奶一手遮天,偏心偏到沒邊。
大房四個孫子是金疙瘩,白麵細糧緊著他們,二房接連生下三個女兒,大姐晚春,小妹晚秋,加上她,姐妹三人常年只能啃紅薯皮。
爺爺懦弱怕妻,眼睜睜看著二房受欺負,從來不敢多說一句話。
原主就是長期捱餓,又日日受氣,一病不起,才讓她佔了這具身體。
在這個有著四大金剛,大房四個兒子的林家,她們二房這三朵金花,就是賠錢貨的代名詞。
好吃的、好穿的,永遠是大房堂哥們的。她們三姐妹只能撿剩下的、穿帶補丁的。幹活卻是她們衝在前面,原主負責割草餵豬,大姐負責挑水做飯,小妹也要幫忙撿柴火。
這次發燒,就是因為昨天被大伯母王翠花指使去給她那寶貝二兒子林建軍送午飯,路上淋了雨,回來就病倒了。
可奶奶張桂香不僅不怪大房,反而罵原主“沒用的東西,送個飯都能淋雨,是故意想偷懶不幹活!”
“我……我難受……”林晚夏虛弱地開口,嗓子乾啞得像砂紙。
“難受?誰不難受?你大堂哥要去大隊部幫忙,二堂哥要上學,三堂哥、四堂哥還小,哪個不比你金貴?就你嬌氣!”
張桂香幾步走到床邊,伸手就要去揪林晚夏的胳膊,“趕緊起來,今天的豬草還沒割呢!誤了餵豬,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你當家裡養著你們三個賠錢貨容易嗎?”
林晚夏下意識地一躲,張桂香撲了個空,頓時更生氣了,揚手就要打下來。
“娘……”一個略顯懦弱的聲音響起,原主的母親李秀蘭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進來,碗裡是半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上面飄著幾粒米糠。
“娘,晚夏還發著燒呢,就讓她再歇會兒吧,豬草我去割。”
“你去割?你以為光是割豬草?家裡這麼多活等著幹,養著這麼個吃白飯的賠錢貨,我看你們就是心太軟!”
張桂香不依不饒,但到底沒再動手,只是狠狠瞪了李秀蘭一眼,“歸根結底都怪你,生不出帶把的小子,一連生出三個賠錢貨!
說完,扭著腰罵罵咧咧地走了。
李秀蘭把碗小心地遞給林晚夏,眼圈紅了:“晚夏,快趁熱喝點粥……是娘沒用,護不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