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往西邊斜下去了，正午那股烤人的熱勁慢慢退了，可空氣還是悶得慌，曬了一整天的泥土地，還在往外冒熱氣。
林有根喝完第二碗冰果汁，渾身的燥熱一下子散了，長長吐了口氣，把粗瓷碗往木桌上一放，抬袖口擦了擦嘴角。
他看向旁邊的林晚春、林晚秋，眼神軟了下來。
“明天你倆就該上學了，路上互相照應著，別半路停下玩，到學校好好聽老師講課。”
姐妹倆使勁點頭，眼睛亮得很，全是盼著上學的勁兒。
林晚春小聲說：“爺爺，我們記住了，肯定好好唸書。”
林晚秋也跟著猛點頭，腦門上兩根小辮子晃來晃去。
林有根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碎草和泥。竹簍裡的豬草裝了滿滿一大筐，沉乎乎靠在牆根。
“我得趕緊回去了，出來待太久，你奶奶該罵了。”
李秀蘭連忙勸：“爹，再歇會兒再走唄，太陽還沒全落呢。”
林有根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點無奈的笑：“算了，回去晚了少不得要聽她叨叨半天。今天這碗冰的可真解渴，壓過這大熱天的，晚夏啊，虧得你想得周到。”
林晚夏笑著彎眼：“爺爺，以後天熱您就抽空過來歇會兒，別硬扛著幹活。”
林有根衝他們揮了揮手，背起滿滿一簍豬草，慢慢走出廚房，順著泥土路往老宅正房那邊走。
沒走出去多遠，就聽見正房那邊傳來張桂香尖利的喊聲：
“林有根！你死哪去了！”
“割個豬草磨磨蹭蹭大半天！這點活都幹不利索，家裡豬都快餓癟了！你是不是又躲懶清閒去了？！”
這尖銳的罵聲飄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又橫又刻薄，聽得人耳朵都發疼。
林有根腳步猛地停住，臉上立馬露出侷促又無奈的神情，不敢多待，趕緊加快腳步，低著頭急匆匆往老宅趕。
廚房裡這一家人聽得明明白白，臉色一下子就繃緊了。
李秀蘭下意識壓低聲音：“壞了，你奶奶又發脾氣了，鐵定是找你爺爺的茬。”
林晚夏眼神一沉，立馬反應過來，趕緊抬手叫大家別出聲：“快，都小點聲，千萬別弄出動靜！”
她動作飛快，扯過那塊厚實的舊粗布，把冰箱蓋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就是個普通舊木櫃，半點兒異常都看不出來。
桌上吃完冰沙的空碗、裝果汁粉的袋子，也被林晚春飛快收進灶臺底下藏好。
剛才滿屋子的甜果香、那點淡淡的涼氣，幾個人悄無聲息就全給遮過去了。
院子外的罵聲越來越近，明顯是張桂香順著路找過來了。
林晚秋嚇得不自覺抿緊嘴，緊緊挨在大姐身邊，小臉上滿是緊張。
林守田皺著眉頭，壓著聲音說：“娘眼尖得很，千萬別讓她看出半點兒不對勁。”
幾個人都憋著氣，安安靜靜待在廚房裡，半點兒動靜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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