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剛才喊著要分家,要帶孩子走的時候,心裡還憋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勁。
她尋思著,自己辛辛苦苦生養了四個兒子,孩子們肯定跟自己一條心,只要娃們站她這邊,林家上下總得忌憚她三分。
可她話音剛落,邊上站著的二兒子林建軍、三兒子林建民、最小的林建富,三個半大不小的小子臉“唰”地就變了。
幾個人幾乎是同時急忙擺手。
“我不走!”
“我不跟娘去遭罪!”
“姥姥家比咱家還窮!天天啃紅薯幹、喝稀粥,連白麵饅頭都見不著幾個!我才不去!”
三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直白又現實,一點臉面都沒給王翠花留。
他們在林家,有奶奶偏疼,不用幹重活,有書念,還能吃上細糧。
真要是跟著娘回外婆家,日子只會更苦更窮,傻子才願意去!
這話像塊大石頭“哐當”砸下來,王翠花整個人當場就僵在原地。
臉上那股子憤怒,決絕瞬間僵住,血色一點點褪乾淨,臉白得都發了青。
她胸口像被堵住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活活被自己三個兒子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心裡又氣又寒,又臊得慌又沒臉。
是啊,她孃家那條件,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她孃家本來就窮,兄弟多、嫂子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妯娌之間還愛攀比,一張嘴碎得不行。
這麼多年,她每次回孃家,都是最風光的時候。
每次都高調顯擺,說自己在林家過得多好,一口氣生了四個大胖小子,在婆家地位牢得很,是林家的大功臣,不知道羨煞了那幾個孃家嫂子。
全靠這四個兒子,她在孃家賺足了臉面,賺夠了優越感。
可眼下倒好!
真要是氣頭上帶著三個半大孩子狼狽逃回孃家,不等於明著說自己在婆家混不下去,被婆家趕出來了?
家裡那兩個尖酸刻薄的嫂子,鐵定天天對著她冷嘲熱諷戳脊梁骨,把她當笑話看!
別說臉面丟得精光,往後在孃家都抬不起頭。
再者說,論過日子,孃家哪比得過林家?
老林家就算再吵再亂,家底擺在那,有田有地,每年分糧又分紅,時不時還能撈點好處。
真去了孃家,那是實打實的吃苦受窮!
眨眼的工夫,一堆念頭在王翠花腦子裡轉得飛快。
那股衝動的火氣一點點涼了下去,剩下的全是憋屈,前不前後不後的,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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