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慢慢發現了天大的好事,這是因禍得福了。
首先,家裡所有的髒活累活,割豬草、掃豬圈、收拾院子雜七雜八的東西,全一股腦甩到了王翠花身上。
張桂香滿肚子火氣都撒在大房那邊,徹底忘了家裡還有個本該幹活的老爺子。
再也沒人天天唸叨他沒用、嫌他吃白飯、逼他上山遭罪了。
其次,二房的日子,簡直是他這輩子過得最舒坦的日子。
每天三頓飯,二房做的飯菜永遠比正房的精細、對胃口。
最讓他覺著新鮮的是,隔三差五還能喝上冰涼爽口的凍糖水、果飲,夏天悶得慌的天,一口涼水下肚,渾身都舒坦,那點燥熱瞬間就散了。
偶爾還能吃到冰涼軟糯的冰沙,冰鎮的瓜果,這些都是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嘗過的滋味。
他年紀大了,搞不懂這些吃喝是從哪變出來的,也看不明白那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只知道這是二房的秘密,是二房獨有的福氣。
二房一家人從來不提這些東西的來頭,他活了一輩子經的事多,心裡透亮,自然也絕不多嘴問。
有好吃的、有舒服日子過,不用吵架,不用遭罪,他裝糊塗安心享福就夠了。
不用面對張桂香的尖酸刻薄,不用看大房夫妻倆吵架慪氣,不用聽孫子們吵吵嚷嚷攀比來攀比去。
廚房裡安安靜靜,地面收拾得乾乾淨淨,鋪著厚乎乎的舊被褥,比正房那吵得人頭昏的土房舒服一百倍。
白天,林守田夫妻倆出去幹活了,等大清早、中午的,林晚春、林晚秋兩姐妹就揹著書包偷偷去上學。
張桂香向來重男輕女,根本不願花錢供孫女讀書,姐妹倆都是趁著家裡亂沒人留意,悄悄來回趕學校。
傍晚放學回來,兩姐妹第一件事就是鑽進二房的小廚房。
放下書包,搬來小板凳,在廚房寫作業。
小孩子性子活潑,寫累了就湊一塊小聲說笑鬧兩下,嘰嘰喳喳的,聲音脆生生的,一點不吵人,聽著格外順耳。
夕陽的光透過廚房的小窗灑進來,落在地上,落在姐妹倆稚氣的臉上,溫溫柔柔的,安安靜靜的。
林有根就靜靜坐在旁邊,看著兩個乖巧懂事的孫女讀書說笑。
看著她們認認真真寫字湊一塊小聲討論題,偶爾打打鬧鬧的樣子,心裡頭是從前從未有過的踏實安寧。
短短幾日,林有根的氣色肉眼可見變好。
臉上的愁苦陰鬱散了大半,眉眼舒展,心情一天比一天敞亮。
他甚至暗暗慶幸,慶幸那天鬧了一場天大的架。
不然,他這輩子,怕是都體會不到這般偷來的清福。
院子外頭,時不時還能聽見張桂香訓斥王翠花的怒罵聲,大房孩子的吵鬧聲。
可這一方小小的二房廚房,自成天地,安穩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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