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擺擺手,強迫自己調開目光去,再看下去,他怕他真的會忍不住,上前把她從兄長的懷裡拽下來。
就連旁人給他敬酒,他也喝的心不在焉。
“……今年圍獵,我等可是要再領會一次左賢王的風采了!”
“是啊是啊,今年肯定也是您的獵物最多!”
以往他不討厭聽旁人的恭維,誰不喜歡誇自己呢,只是這一次,他們吹捧得越厲害,他的心就越煩—再怎麼英勇,就算把草原上的狼都殺光了,他也只能看著她依偎在兄長的懷裡,看著她在兄長那裡,是嬌俏可人的解語花,轉頭面對自己,卻是橫眉冷對,一口一個“登徒子”。
正煩著,餘光瞥見兄長離去,留她一人摸索著,騎著馬踱步離去。
那一瞬間他什麼也沒想,只知道把其餘人推開,自己也去牽了馬來,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她穿漢女的衣裳很好看,勾勒著她纖細的腰身,熱烈的顏色讓他想起初見時,她也是這樣的一身紅衣,讓他恍然間以為神女降世。
二人漸漸遠離了人群,像是別樣的獨處,天地間除了他們,只有一些蝴蝶和小飛蟲,鼎沸的人聲遠去,風也很識趣地把她身上的香味往他鼻子裡送,淡淡地縈繞著,一點點撫平他心間的那點煩躁。
他很享受這樣。
直到察覺到她要離去,要結束這段獨處,他終究是沒忍住,問出了心裡的話。
為什麼要對他笑,為什麼要討好他?岱青可是記得,她還沒來的時候,兄長言語間鄙夷又輕慢,說什麼中原人向來瞧不起北戎,送來的一定是個又醜又老的女人,說中原的女人太嬌弱了,隨便弄一弄就哭得厲害,一點意思都沒有。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看向岱青,笑著說:“你可能不記事了,但我還記得,你生母被抓到阿布帳篷裡的時候,哭得嗓子都啞了,還去咬阿布,捱了好幾個耳光才省事。”
說罷,他和他身邊的人都大笑了起來,有人還在猜測,那個中原公主來了,幾日會受不了。
留岱青一人咬緊了牙關。
他的生母是前汗王在邊境擄來的漢女,生下他後沒幾天就去世了,北戎人不重視身份卑賤者誕下的子嗣,所以前汗王也沒多看他幾眼,隨手就扔給了另一個沒有孩子,毫不起眼的侍妾。
如今卻變成了這群人的談資。
她也是漢女,應當也是不情不願才來的這裡,他真的很想知道,倘若她聽說了兄長的真面目,還會笑的那樣開心嗎?
她卻不領情,因為,她語氣有些驚慌地呵斥他:“你怎麼在這裡?!你什麼時候來的?!”
元嘉禾的確害怕,好好的,這人怎麼就跟過來了?眼下還沒有旁人,就是沒有察覺到岱青身上透漏出的危險,她也不願意和一個男人獨個兒待著。
“怕我?”岱青卻笑了:“小嫂子為什麼在怕我?你這樣怕過兄長嗎?”
說著,他催馬上前幾步,惹得元嘉禾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想做什麼?”
元嘉禾心裡沒底,此時岱青的眼神太可怕了,黑洞洞的,讓她再次產生了那種,二人第一次見面時,落單獵物被惡狼死死盯上的感覺。
她應該呵斥,再怎麼說她也是他的嫂子,他不該這樣不敬,可又怕激怒了他,只能牽著韁繩往後退。
岱青步步緊逼:“你難不成是忘了,他一點都不重視你,連迎親也不願意來,你那天晚上生病,他甚至不願意給你請個人看看,你不知道你那天燒的多厲害嗎?他的女人陷害你,他也不相信你,就讓你那樣跪著……這樣怠慢你,你居然都不計較,居然還要去討好他!”
“你就這樣,就這樣離不得他嗎?”
元嘉禾不意他居然說這樣的話,口口聲聲都是怨恨,像是為他打抱不平,又像是在為自己,可是,他又是什麼樣的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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