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玉連忙起身,低聲道不過是些補身子的湯藥, 卻被他打斷:“我沒有允許你說話!讓她自己來告訴我!”
這種苦味, 他可再熟悉不過了, 額吉就被灌過這樣的湯藥, 當時還在月事期間的她下紅不止,生生被這東西斷送掉了做母親的權利。
雖然後來安慰他說, 她有他就夠了,可眼睛裡依舊是痛苦的。
但他想聽元嘉禾自己說, 不聽她親口說出來,也許他還願意騙騙自己。
被抓個正著,元嘉禾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放下藥碗,平靜地說:“就是你聽到的那樣, 是避孕的藥。”
她居然,居然承認得這樣痛快!
岱青只覺得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難以置信:“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元嘉禾覺得他好奇怪,都喝避孕藥了,難不成,還是為了什麼別的理由嗎?
“我不想懷你的孩子。”
她的聲音依舊是好聽的,輕輕柔柔, 如同四五月時的春風,可吐出的字眼那樣殘忍,猶如一把鋒利的匕首,血淋淋地剜在他的心頭。
就是這樣,她願意懷阿乾的孩子,為此甚至願意喝藥,她現在也在吞苦藥,為的,卻是截然相反的目的。
岱青成功被她激怒,奪過她手裡的藥碗,猛地擲到了一邊,瓷碗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碎片四濺開來,他又一腳踩上去,一把捏住元嘉禾的臉:“你是想死不成?!”
他渾身的戾氣太過明顯,嚇得在場的人都瑟瑟發抖,錦玉試著上前要為自家公主求情,被他猛地甩到一邊。
幸而珠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見元嘉禾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他心頭怒火更甚,以至於手上多用了幾分力氣,捏得元嘉禾雙頰通紅。
他實在是不明白,他到底做錯了什麼,這可惡的女人這麼恨他,寧肯不顧身體的安危去喝那種虎狼藥,也不願意為他誕育子嗣。
“說話!”岱青怒道:“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那你就殺了我吧。”元嘉禾終於開口,嘲諷地笑道:“殺了我,你不是喜歡漢女嗎,說不定,我死了之後,中原那邊會送來新的和親公主,比我更聽你的話,更合你的心意……”
說著,她握住岱青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引:“來吧,殺了我吧,殺了我,我們都能解脫了。”
聽她這樣說,岱青渾身的勁一下子全洩,鬆開了她的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他抱得很緊,彷彿一撒手,元嘉禾就會憑空消失。
“我要別的女人做什麼,我就要你。”他在她耳邊咬著牙:“我只要你,哪怕你倔強,你狠心,我也只要你,什麼別的女人,她們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抗拒我?是因為曾經嫁給過我阿幹嗎?可你又不愛他,你能接受他,為什麼不能接受我?我沒有嘲笑過你的出身,沒有過別的女人,更沒有不信你,讓你因為別人的構陷受委屈……”
“還是因為別的?我的額吉也是被搶來的,你去問問這北戎其他人,半數人的額吉都是被他們的阿布搶來的,我……”
元嘉禾一直漠然地聽著,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開口:“是嗎?”
“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也是恨你父親的,也想過殺了他,可是終究做不到,也從來沒有跟你說過而已。”
岱青微微一怔。
額吉確實只跟他提起過,她原本是另一個部落的女兒,父母都只是普通的牧民,家裡很窮,但依舊愛她,早早為她訂好了親事,只不過在她出嫁前,北戎的汗王路過家門口,一眼就瞧中了正在擠羊奶的她,她就再也沒能回到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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