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們先是以月宮為題比了一首七律,本是要比三首先定下輸贏,可那位吳家小郎聽王崢吟出第一首,便甘拜下風了。
王崢是這樣的,常常因為武夫的模樣被輕視,實際上文思敏捷,說是狀元之才也不為過。
春獵算是偶遇,但是姜芷微早知道遲早會和再王崢碰面。
畢竟他們同借住在袁州知州府上。
一個是因為公務巡查軍防的驃騎將軍,一個是千辛萬苦從江南請來的女先生,她和王崢如同多年前在燕京城一樣,再次住在同一屋簷下。
不同於之前從西北來的風塵僕僕的少年,倚著長輩的情分才被扶照一二,如今春風得意的將軍被奉為座上賓。
住的是比主人家還要氣派的院子,享用時令的山珍,就連煮茶的水壺,都是匠人精心燒製的紫砂壺,淌水的聲音近乎於無。
原是相安無事的,可自從春獵偶遇之後,姜芷微有一種預感,她親手豎起將隔絕在兩個世界的屏風,有一天會被王崢一腳踢翻。
知州府在袁州算是一等一的府邸了,園子大,院子多,照理說注意些也不至於被碰見。
只是王崢退親不久,知州府上又有適齡的小娘子,蘇夫人便多花了幾分心思。
僕下將後花園邊上空置的院子替王將軍改成了臨時練武的地方,掛上幾種武器,立了幾個木樁子,倒有幾分樣子。
這樣便離小娘子們的住處很近了,撲蝶的時候能在園中偶遇也說不定。
而姜芷微這個外人,更是住在只有一牆之隔的地方。
回到袁州知州府,每晚便又能聽到王崢打拳練劍的噪音。
一開始府裡風雅的小娘子之前還以琴音和之,盼著彈琴舞劍的美談,可自從不解風情的將軍用劍挑了幾隻死蛇說什麼作為伴奏的答謝順手清理了下院子云雲,之後便只有路過的丫鬟敢偷看他了。
姜芷微原本睡得晚,心裡又有些愁,便點了燭盞,裹了件披帛,溫了壺小酒,在院內的小桌上與自己對弈。
月華如練,夜風微涼,以為又是相安無事的一晚上,可隔壁院內武器的破風之聲不知何時停了。
“月下獨自對弈,沒想到姜夫人如此有雅興。”
院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他的頭髮高高挽起,穿著寬鬆的練武服,汗水浸溼了白色的外衫,顯出塊塊分明的肌肉來。
姜芷微是有聽院子裡的小丫頭說起,西北來的王將軍總是打拳打得讓人臉紅心跳,一傳十十傳百的,怕是整個知州府的小丫鬟都將他看了遍。
她落子的手微微一頓,卻又不顯驚慌,只是如同平日裡遇見一般,輕輕頷首,同王崢打招呼。
“王將軍。”
只是如今卻萬萬不是磊落的時候,侍候的小丫頭被芷微打發去睡了,王崢似乎也是孤身一人。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的,還裝模作樣地點頭示意,怎麼算都於理不合。
“多年未見,”王將軍卻絲毫沒有覺得不合適,他聲音帶著笑意,踏進女眷院落的姿態也是那麼光明磊落,“我倒是想知道姜夫人棋藝是否有所益進。”
說起來姜芷微的圍棋是王崢手把手教的,她當時還覺得這個男人是個憨厚老實的,可沒想到最後憑藉著自己的聰明才智,怎麼也鬥不贏王崢。
回想起來,她其實一直不知道這個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夜深了,將軍不該進來,於禮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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