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微鬆了一口氣,溫聲道:“將士們已經燒了熱水,換洗衣物也是有的,無需擔心了,今夜好好休息罷。”
她再拿起燭燈,想要領著她們走出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微涼的夜風順著階梯拂在臉上,將她心上沉沉壓住的東西吹散了些許,見到月光就好了,姜芷微這樣想著。
“我活不下去了,”女人中忽地有個年輕的大聲哭著,“本就是生不如死!”
姜芷微回頭,便見到有一個頭發凌亂的女人將要撞到牆上,身後的一眾人想要攔住,但她死志已決,攔也攔不住地、只摸到了女人的衣角。
唯有姜芷微站在牆邊,她也來不及多想,上前一步,用身體護住了女人的腦袋,被大力裝在牆上。
燭燈跌在地上,火熄滅了,逸出一道白煙。
姜芷微皺著眉捂著肚子,小口吸著涼氣。
“扶我一下吧?”她緩緩地對那情緒瀕臨崩潰的女人道。
那年輕的女人凌亂的頭髮下是滿是淚痕的眼,她的眼睛空蕩蕩地,臉上的表情卻又有些瘋狂,她恍若未聞,還是身邊的其他人將姜芷微攙扶起來。
姜芷微疼的直冒冷汗,卻還是盯著那個女人眼睛道:“我若是你便不會在將要爬出地獄的時候尋死,畢竟地獄也不見得會比現在更糟了。”
“你懂什麼?!你們這些夫人小姐,生來就什麼都有了,沒吃過苦,說起來自然可以雲淡風輕,可我這輩子都毀了!你以為我阿爹阿孃還會歡迎我回家嗎?!要是一輩子都生活在那種流言之中,不如我一了百了!”年輕的女人激動起來,紅著眼睛瞪著姜芷微,似是恨急了她這種虛偽做作的世家女。
“我可不是什麼生來就好命的,”姜芷微顯得格外平靜,儘管她身形單薄,但是單單是站在那裡就有讓人感到安寧的力量,“我...幼時可幾次差點都被賣去花樓的。”
曾經悲苦的境地、困獸般的窮鬥,如今反倒是能夠笑著說出來了。
“如今看起來還是不錯,”姜芷微試著伸手輕輕撩開女人的頭髮,看清她的樣子,“若是我當年像你一樣,早早地一頭撞死,便沒有如今的好日子了。”
姜芷微的手指發涼,她穿的有些單薄。
“來日方長,”姜芷微輕聲道,“比遭遇苦難更可怕的是...早早就認命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王崢蒐羅完山匪的金銀,將沾滿血的衣衫換掉,沒有刻意地詢問便被告知姜夫人在匪窩暫居的房間,只是因為長臨習慣地交代與姜芷微有關的事情。
雨後的夜空也是晴朗的,雲都落到了地上,月明星稀的。
王崢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她今夜地寢房,他還記著白日的話,受了驚喝著酒會更好安眠些,他翻遍了半個山頭,也沒見到可入眼的酒壺,只尋到一隻茶壺裝酒。
屋內的人似乎是已經睡下了,被衾鼓起一小團,窗邊只有一盞昏暗的燈。
王崢裝模作樣地輕輕咳兩聲,不想又嚇到她,故意發出明顯的響動,這般就算打過招呼了,接著大大方方地坐到到姜芷微的床邊。
他交握著手,將斑駁的房頂盯了好一會,開口:“之前在州府書房對你說的話,是我說的有些過了。”
也不知道怎麼了,若是姜芷微身邊只有他一人便不會那樣的。
或許他不是見不得姜芷微過得好,只是見不得她與旁人好。
“今日可是嚇到了?”王崢頓了頓,低聲道,“這也是我的不好。”
他當時有些血熱,那樣當眾將她抱起,定然是會惹的姜芷微不開心的。
王崢檢討,對著姜芷微服軟的時候他又撿了些好聽的說:“這匪窩看起來平平無奇,可是卻又蒐羅出了一箱金子,還有許多瑪瑙玉石之類的。”
很多時候男女之間鬧矛盾之後的和好都是妥協,有的就算是認錯也是不甘心的,但王崢不是,他一姜芷微獨處便感覺心化作了一個鵝絨枕,又柔又軟的,要強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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