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微收到的帖子所書不過些場面話,但是她是斷不可缺席的。她與長公主娘娘有一樁舊案,一直未有了結,如今身在京城,怕是再拖延不得。
姜府自從齊文鴛一案再未在秋日宴中出現,如今姜芷微與新婦一同出席,少有人認得,宴上充滿了或明或暗的打量,只是兩人禮儀挑不出疏漏,裝扮又時興素雅,像是大家出身的。
矮桌沿著河濱而設,面前擺著各色香花,有些花長得高些,剪碎人影,別有一番韻味。
水中偶有香花、竹枝順流而下,若是中意可以知會臨岸而立的女使,帶著公主府的花團在府中養上幾日,以示天家榮寵,此外還有聘請名家專門繪製的、記錄今日群芳的花冊子,借予未能參宴的友人觀賞亦是有面子的。
隨著侍女指引而落座,案上已備好果蔬炙肉,臺前有一排低矮的帝女花,被綠莖托起的花團剛剛齊案,一抬眼便能見到流水淙淙,以及對岸頗為眼熟的夫人。
謝昕微微一怔,繼而朝她頷首。
有些巧合的,正對著的便是先前來府上拜訪過的劉靜薇。
既是來赴皇家宴席,便不好有排場,不過一人隨著一位婢女而已,瓊星立於姜芷微身後。
“夫人瞧著眼生,可是最近才來燕京的?是哪裡人?”臨桌的夫人笑著同她們寒暄。
燕京貴人多如牛毛,可多得是沾親帶故的,大多熟識,新面孔倒是少,總忍不得要問上幾句的。
“妾身夫家姓姜,先前隨外子於湖廣任職,今年才來的燕京,”謝昕想了想又多添了幾句,“母家是在琅琊,我身邊這位是家中姑姐,亦是近期歸京的。”
姜芷微朝鄰桌夫人頷首。
“噢,原來是寶祥街的員外郎。”那夫人不過是聽了幾句,便能斷下身份。
新調往京城的官員本就能掰著指頭數清,又是姓姜的便也不難猜了。
卻聽對岸有人小聲調笑:“琅琊村婦。”
謝昕添酒的動作微頓,來與會者眾多,難辯誰人開口。
燕京城中身份貴重的多,憑著家世當面譏諷的不出奇,更何況隔著一條小河,如何也打不到對面的人不是?
姜芷微倒也不惱,有閒心遣了瓊星去撈花,行止自若。
鄰桌夫人端起酒樽,不再說話。
這便是少了些禮節,寒暄便是應當有來有往的,她這般做像是不遠與姜芷微相交,很是下面子。
“夫人如何?”姜芷微開口問她。
“我?”領桌慢飲一口酒,“我常聽人提起姜夫人,說你博覽群書,聰慧過人,如今不若猜一猜我的身份?”
謝昕在案下輕輕拉姜芷微的手,想著她時隔多年再入燕京,不好受這般刁難,尋個藉口推脫便是。
但其實也不難的,既是皇家宴會,在宴席作為上總不會觸黴頭,平白叫人跌了面子,周遭家世品級不會相差懸殊。
姜正均如今雖只是從五品員外郎,但他頗受今上青睞,以長公主的敏銳,自然會想幫著再推一把。
而這鄰桌夫人態度頗為輕慢,許是夫家官職在姜正均之上。再看這女子衣袍的繡紋,像是蜀地時興的紋樣,再看她有些年歲了,一對杏眼凌厲有神。
姜芷微心下有了計較,卻不好猜的太多,嚇著人便不好了。
恰巧瓊星取了花枝回來,她便扮苦思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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