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到底是沉不住氣。”員外撫了一把灰白的鬍子。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也不全然算壞。”姜芷微勾唇,“少年人想事情簡單,恩怨了結,許是還能一起吃酒。”
總好過埋在心裡,像一塊漚了的抹布罷。
李員外定定地瞧了姜芷微一會兒,但她偏舉止自然,未有丁點不自在。
她與黃州城中軍士便也是如此關係,熱絡些便也能承幾分交情,可不好叫地頭的鄉紳隨便欺負了去。
冬日賽水的彩頭從來豐厚,有肉菜,黃州又多舶來品,也不乏珍奇野玩。
伯弘幼時常常參加,日子清苦,總想著要多掙些口糧,是以勤練了些,倒未料到竟是有些天賦的,漸漸的有他參加的水賽總是頭名。
那盡心挑選、琳琅滿目的彩頭,他偏選的卻選的豬頭肉。時間一場便引得第二名的不甚高興,那人恰巧有些在城中有些勢力,不僅把少年很揍了一頓,還鬧到他哥哥做工的地方。
家中貧寒,母親常年吃藥,與老大夫有幾分交情,再加上賒了許多銀子,伯雅原是在藥堂做學徒的,只這樣一鬧,少年只沉默地收了東西,第二日便上了酒樓賣藝了。
本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終了卻竟是這般結果,是以再見過伯弘在冬日賽水之中出。
少年就著一身溼透的衣服在入了水,他姿態舒展,好像天生便生活在水中一般,浮在水中寬大的袖子像是他的鰭,偏長的衣襬像他的魚尾。
一入水便領先一眾人,尋常的人在岸上跑怕都是未有他這般迅速。終點處的水鍾緩緩地落,一圈一圈地暈開,伯弘的手觸到終點的岸邊,周遭等著的人迎上來遞上帕子和毛裘。
少年輕鬆上岸似乎尚有餘力,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瞧著排行榜首的名字換成自己的二字。倒也不關心之後的比賽,徑直走進特設的暖棚中去了。
妙芙又熬了一鍋薑湯,瞧見掀簾而入的少年卻是一愣。
“這是怎麼了?”但身體卻熟稔地遞上熱乎地薑湯。
伯弘一口飲盡,又揉了揉有些進水的耳朵,神色淡然:“無事,不過就心血來潮,爭個頭名罷了。”
“你給我倒柴火邊去!誰叫你下水了,可是會風寒的。”妙芙舉著湯匙忍不住敲了這小子兩下,竟半點也不在意什麼頭名、彩頭的,只知道這小子冬日裡裹得甚是結實,是以又盯著他飲多幾碗薑湯。
伯弘被打的直跳,再沒有那般老成模樣。乖乖地飲到第三碗的時候,外邊終是來人傳喚了。
不出所料,他便是頭名。
瞧著又要到寒風中去,妙芙皺著眉替他披上烘熱了的衣衫。
“妙芙姐姐不開心麼?”伯弘地頭瞧著替他繫帶的人。
“哪裡需要小孩子這般辛苦,”妙芙此刻倒有幾分大人樣子,“你想做什麼應當先同小姐知會一聲,有人看顧,免得叫人擔憂。”
他愣了一瞬,卻又被催促著出去領賞,再踏入寒風之中倏然笑開了,終是帶了幾分優勝的喜悅。
眾人早早圍在了一處,彩頭堆成小山擺在紅綢之上,蘇大人在人群之中笑著看他,王崢親手將寶刀交到少年手中。
伯弘掃了寶刀一眼,又看向眾人,昔日欺辱過他的人仍在,只是換了一副神色,如今他居於人群中央,在再人敢欺。
排隊等著領賞的人眾多,本就是同慶的活動,下了水的人都能得二兩肉,是以停留的時間不多,只見少年下了臺,匆匆地走向起點。
衛疏一人坐在地上按揉著腿上的筋肉,懶得抬眼去瞧終點的熱鬧,只是一言不發的,瞧著有些像只落水狗。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也不見暖和,但也能照出人影來,衛疏緩緩抬頭,瞧著遮住太陽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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