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說過,最喜歡她穿著白色的芭蕾裙,盤著頭髮露出纖細好看的肩頸,在舞臺上跳躍的樣子。
他說他不會形容,只覺得她像驕傲潔白的天鵝,讓人只想將她捧在手心,不讓她落入凡塵,沾染一絲塵埃,受半絲委屈。
然而那個人讓她受盡了委屈,現在她也要自己躍進泥潭了。
對上侍應生不解的眼神,季月舒又笑了笑,原本緊張僵直的手腳不著痕跡的放鬆下來,“沒關係,麻煩您,還是帶我去見二少爺吧。”
她穿了這麼一身觸黴頭的裝扮來,討不到二少爺的歡心,那也是天意,不是她的過錯。
至於季家的未來如何…
季月舒垂下眼睫,幾不可聞的低笑出聲。
不管什麼結局,她都接受,並樂見其成。
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再次抬起頭時,眼底的譏誚已經掩的一乾二淨,重新變成那個清清冷冷的季家小姐。
侍應生見她似乎堅持這個不太明智的想法,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後,還是貫徹尊重客人的原則,恢復了沉默周到的模樣,繼續帶著季月舒穿過人群往前走。
那些讓季月舒覺得難堪的目光依舊在評估著她,但決定將結果交給命運後,季月舒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反而能將自己放在一個看客的位置,從這場還沒開始就結束的鬧劇中抽離出來,甚至開始好奇起那位傳說中的盛二少爺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一個多好騙的花花公子,才會讓爸媽生出這樣不切實際的可笑幻想…
她的思緒不著邊際的亂跑,亂七八糟的想著一些有的沒得,直到侍應生停下腳步,她毫無防備的跟著抬起頭
當看見宴會廳正中,一身剪裁精緻的黑色手工西服,支著長腿漫不經心坐在沙發上的矜貴男人時,季月舒唇角完美敷衍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這一刻,她幾乎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發了癔症,產生了可憐的幻覺。
如果不是幻覺,那為什麼剛剛才想起過的昔日舊人,會以這樣全然不同的姿態,出現在這個他絕不應該出現的場合?
樂隊不知什麼時候換了曲子,急促的小提琴獨奏快到讓心跳不自覺狂奔著追趕,卻只能逐漸被落下,樂聲遠去,原地只留下一顆恐慌的心臟,砰砰亂跳的停不下來。
季月舒張了張嘴,想好的開場白卡在喉嚨裡,努力嘗試仍然說不出來。
她腦袋發懵,第六感發出尖銳的警報,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快逃!快逃!
她不要在這個場合見到他!她不想在這個場合見到他!
但原本能跳出完美32周揮鞭轉的修長雙腿卻像是突然害了病,全然不顧主人的想法,只會跟著侍應生的腳步機械邁動,直到將木僵的她送到那個眾星捧月卻一臉百無聊賴的男人面前。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著,想看看這個明目張膽犯二少爺忌諱的女人,會有什麼悽慘下場。
季月舒也在等。
她在等他從這場極刑般的幻覺裡消失,或者自己乾脆利落的暈過去。
但今晚幸運之神拋棄了她,或者說,至始至終,幸運之神都不曾眷顧過她。
儘管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儘管嘗試著閉上眼睛,但當再次睜眼時,那個人也依舊坐在那裡,甚至連姿勢都不曾變換過。
雖然他看起來陌生到讓她心驚肉跳,但那雙桀驁不羈的眼睛曾在過去六年中無數次的闖進她的夢裡,連左側英挺眉骨上那條突兀的疤痕,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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