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辭沉默著,面上看不出喜怒,她側臉小心翼翼地問:“殿下為何會出現在這兒”她知道這種級別的任務,根本無需他出面。那他突然出現,是因為知道她孤身一人,擔心她的安危嗎?
他沒回答,而是拿出金瘡藥,用刀割開她的衣物,想要為她簡單處理下傷口:“那你在裡面發現了什麼”柳姳音的手臂被他架住,裴璟辭難得有耐心地為她上藥,狹窄的馬車裡顯得有一絲溫暖。
經歷了木屋的生死一瞬,柳姳音心中泛著陣陣漣漪,白日里發生的事情,也沒有讓她那麼不快了。
至少於他而言,她還是重要的人。
“頗黎,瑪瑙,青金石,還有一些軍刀,都是貨船上的貨物,價格昂貴。”她停頓一下,“但是這些貨物數量很多,遠遠超過了一艘貨船的承載量。”
裴璟辭點點頭:“看來五泉港不是意外,那些被扣押的商船貨物已經被私吞了……”
他正說著,面前人的頭突然撞到車廂內壁,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往一個方向倒下去。
“阿音,阿音!”裴璟辭心中一驚,急忙抱住她的身體,翻過她肩頭,看到左肩的傷口往外冒著黑血,眉心一跳。
“送她回璟王府。”
-柳姳音意識模糊,她只記得在馬車裡裴璟辭抱著她,帶著薄繭的手掌撫摸著她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她的名字:“阿音!阿音!清醒一點,別睡。”
四肢漸冷,身體逐漸麻木,她又想起了四年前那個雪夜。
四年前,柳姳音母親病逝,柳父帶著十四歲的柳姳音投靠姑父姑母一家。
他們一起住在何家村,雖然地處邊塞,但因為邊關將士的守護,日子還算安寧。柳姳音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在嚮往的邊疆生活了,日子會永遠這樣美好。
可那個雪夜,一切都不復存在。
邊關剛打了一場敗仗,何家村裡突然闖進一夥兒人,看衣著打扮應該不是當地人。
他們騎在高大的馬背上,人人手裡握著鋒利的長刀,眼神中透著兇惡的殺氣。
當他們進了村子,就開始挨家挨戶地屠殺,無論是年邁佝僂的老人,還是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都是先捅中腹部,再抹了脖子,殘忍地殺害。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柳父,他搖醒柳姳音,讓她藏起來,叮囑她不要出現。
柳姳音躲進雪堆裡,等了好久好久,聽到往日寧靜祥和的村莊迴盪著凌厲的尖叫和痛苦的哭聲,那群“惡煞”的砍刀不曾有一絲停歇。
她感覺自己周身血液在沸騰,憤怒和痛苦的情緒交織在她腦海中,不遠處的姑母跪在地上祈求他們放過自己的孩子,可刀刃卻毫不猶豫地落下,“哐當”一聲,她聽到頭顱落在雪地裡翻滾的聲音,血腥味縈繞鼻尖。
柳姳音再也無法忍受了,她自幼跟隨父親習武,就是希望能在險境下保護自己和家人。
她從雪堆裡起身,從院子裡挑了一把順手的槍,出了門便看見惡煞們慘無人道的屠殺,火把被丟棄在地上,血水流淌一地,似乎沒人能逃過這場殺戮,何家村成為了人間煉獄。
她卯足了力氣和勇氣,不假思索果斷衝向他們,在漫天的雪中同他們廝殺。
“姐姐救我!”
柳姳音回頭,看見鄰家的小姑娘正被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追趕,似乎是料到小姑娘逃脫不了,他腳步放緩,發出詭異的笑聲,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她飛速將小姑娘護在身後,舉槍與那人對峙,突然一聲尖叫,身後的小姑娘轟然到底,她脖子上裂開好大一個口子,猩紅的血水噴薄而出,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柳姳音痛苦極了,額頭的青筋突起,胸腔中憤怒和傷心鬱結,她握緊手裡的武器朝那人刺去,可下一刻,她就被人從背後偷襲,一腳將她踹在了地上。
溫熱的血浸溼了她的衣服,經歷了幾番戰鬥的柳姳音早已筋疲力盡,倒在地上起不來,眼睜睜看著面前人舉著寒光閃爍的刀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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