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柳姳音的墳墓,沿著土路走時,突然間一個白衣少年衝了出來,一拳捶在了裴璟辭臉上,裴璟辭來不及躲閃,當下臉就被捶出一個紅印子。
他捂著臉,看到齊九桉雙目猩紅,憤怒地質問他:“裴璟辭,你當真是個負心之人,阿音就這麼為了你的明月閣死了,你不敢愧疚嗎?”
他還想衝過來打,被裴璟辭一掌擋住,他嗓音沉沉:“阿音的死是個意外,誰也沒有料到這個結果,再者,這畢竟是我明月閣的事,小世子還是少管為妙。”
齊九桉忍著眼淚,又氣又無奈:“明月閣的事誰不知道我與阿音是患難之交,她死了你卻連個訊息都要瞞著我,若不是我跟蹤你們,恐怕我連阿音的墓在哪兒都不知道!若她泉下有知,定不放過你。”
裴璟辭不想與他多費口舌,沉著臉冷眼瞧他:“那你現在知道了,小世子要真有什麼話想對阿音說,晚了這裡就要趕你走了。”
裴璟辭怕柳姳音被打擾,特地將這片地買下來,留人看守,也算作是他給她最後的禮物了。
裴璟辭等人離開,齊九桉才坐在柳姳音墓前放聲痛哭,事情發生的前一天晚上,柳姳音還提著千里釀來同他談天說地,那時他們還期望著等她這次行動後,讓裴璟辭給她放了長假,他們一起濱沙州,她那時都答應了……
“阿音,對不住,是我來晚了,若知道泯園這麼危險,我早該勸你離開才是。”他頭靠著石碑,如從前喝酒聊天那般,絮絮叨叨說起從前的往事,曾經那樣日子但是隻覺得平凡,可誰又料到沒有以後了呢。
他盯著石碑上鐫刻的“柳姳音”三個字,如同在注視她,憂傷而無奈地問:“你說你欠他一條命,如今,你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而他以後會高高興興迎娶自己的王妃,你可有後悔呢?”
-城門大開,因著昨日泯園大火,官府以為是京城進了什麼細作,所以對進出京城的人重點盤查。
一個身形佝僂、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太婆,提著竹籃走到守衛面前,手指粗糙,遞給他自己的照身帖,那守衛按例檢視,確定是京城人士,又問她:“出城是去做什麼”“去城外摘些野菜,這些日子家裡過得苦,去外面摘點野菜溫飽。”老太婆啞著嗓子說話。
守衛皺眉:“就你一個人去”老太婆用袖子掩住臉哭訴:“唉,命苦呀,老頭子和兒子前幾日做苦力雙雙摔斷了腿,家裡就指著我一個人呢……”
“哎行了行了,趕緊走吧。”守衛見她是個老太婆腿腳不利索,又是住在城中,實在不像能火燒泯園的人,不耐煩地催促她出城門。
出了城門,那老太婆隨著人流消失在官道上,等到她走進密林深處中,只見她將人皮面具撕下來,露出一張年輕豔麗的臉。
柳姳音將準備在這裡的衣服、武器換上,又給自己做了新的偽裝,才算歇了一口氣,雖然行裝沉重,但她卻覺得肺腑之間如灌清風,身體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自在。
她站在山丘上,回首凝視著京城,這座充滿威嚴和腐爛的城池,自她十四歲雖裴璟辭入京,便困住了她四年,整整四年,她為了裴璟辭和昔日的仇恨付出了一切,如今明月閣和璟王府的柳姳音已身死,從此,她只為了她自己。
柳姳音唇邊浮起一抹淺笑,這是出自內心的、釋懷的笑,她喃喃自語:“裴璟辭,祝你得償所願,也祝我得償所願。”
言罷,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背影決絕而孤獨。
從泯園大火中假死是柳姳音早就準備好的計劃,從那日她與裴璟辭在璟王府對峙之後,她便決心要離開明月閣了,而契機就是裴晗的人帶錢五回了泯園。
柳姳音早就知道,裴晗在泯園為她設下了局,裴晗不在乎錢五這個小嘍囉,而是要柳姳音這個人,活著的人,只有活著的柳姳音他才能利用、拿捏。
於是柳姳音攜帶了新制的火雷潛入泯園,當她躲過一重又一重機關陷阱時,還是被裴晗抓住了,好在捕捉她的網可以用匕首撕開。
裴晗與她對峙時,她亮出來這枚火雷,威脅他:“這小小一枚火雷就能引爆整座泯園,如此我們就能同歸於盡,共赴黃泉了。”
裴晗聞言果真後退著要跑,圍著她的人也開始蠢蠢欲動,而這時柳姳音點燃火雷,刺眼的火光迸發而出,整個後院的人眼睛瞬間被閃瞎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四處逃竄,根本顧不及眼前手持火雷的女人。
接著,“咣噹”一聲,柳姳音將火雷丟在了地上,在它徹底爆炸前,一躍而起躲進房屋後面做掩護,沒有被波及到,倒是跑在最前面的裴晗被炸暈過去。
看到整個泯園的人六神無主、狼狽逃竄的樣子,柳姳音忍著笑意,又四處走走扔了好幾枚火雷。
其實這種新制的火雷是她自己做的,她對裴晗說這種火雷威力巨大可以引燃整個泯園,其實它只能在引爆前持續發出刺眼的強光,干擾敵人視線,而只有在它被投擲重擊時,它才會引爆,並且範圍有限。
而她也利用了這一特性,成功矇騙所有人,趁亂逃了出來。
她又隨便拖了一個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屍體放在剛剛她被困的地方,將自己所有的武器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塞到這個屍體衣服裡,拔掉自己身上插著的箭扔在地上,還好裴晗沒有在箭上塗毒,不然她的計劃就毀於一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