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偽裝,兩人一同下了馬車,迎面赫然站立著一個身高腿長、健碩有力的年輕男人,真是帶頭阻攔他們的亞樓人,柳姳音吃了一驚,默默跟在裴璟辭身後,把臉藏起來。
她認得此人,他是亞樓蘭渺伊部落的少君主赫蒙,當時邊境部落起衝突時,她趁亂把他的馬牽走了,雖然當時二人距離稍遠,他並不知道是她乾的,但如今他們在這裡撞見了,柳姳音難免有些心虛。
怪不得剛剛在裡面聽見這聲音很是耳熟,沒想到原來是他,他一個部落少君主,怎麼會出現在這兒赫蒙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偏又唇角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意,雖然同裴璟辭客氣而疏離地談話,但卻能感受出對方的不善與冷漠。
然而這些在裴璟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裴璟辭眉眼放鬆,淡漠地斜眼瞥了眾人一眼,收回視線淺笑一下,自帶駭人的壓迫感,並不輸對方半分。
“璟王殿下,有請。”
赫蒙轉過身帶路,眼睛在裴璟辭身後的侍從身上停留片刻,不知為何覺得此人給他的感覺有些特別。
赫蒙五官立體,不笑時看上去很兇,柳姳音被他看了一眼,面上淡定,可心裡還是不由得打著鼓。
她在心裡暗道,希望他沒有認出自己。
有赫蒙帶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王廷,這座看上去只有衛國瑞王府面積一半的建築裡,住滿了亞樓國的一眾皇室,與蘭渺伊部落的兵強馬壯、富足遼闊相比,就顯得有些寒酸了。
柳姳音感到疑惑,亞樓國君再怎麼落魄也不至於淪落至此啊。
依照規矩,柳姳音不便於覲見國君,所以她和清崇清巖在殿外候著。而殿內只有國君與裴璟辭,還有那個赫蒙三人,和談這樣重要的事,亞樓竟然這麼隨意對待,完全看不出什麼他們的重視。
果然,殿內國君照例與裴璟辭談及了衛亞兩國邊境狀況,又說了些體面的客套話,接著就沒了下文,本就三人的大殿氣氛冷了下來,還是裴璟辭主動提出和談事宜,才將話題引了下去。
國君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饒是裴璟辭把和談的好處盡數講出來,又提出了兩國互惠之策,那國君也顧左右而言他,沒有半點想要和談的誠意。
赫蒙大大咧咧倚在座上,腳踩著面前的木桌,在國君面前毫不尊重,放縱無禮:“何必說這麼多呢,我看衛國就是小氣。要想兩國和平,你們衛國得拿出切實的好處,否則我們怎麼願意和談,怎麼願意將我們的公主嫁到你們衛國呢?”
裴璟辭啞了聲,面色逐漸變得陰沉,不耐煩地瞅了赫蒙一眼,言辭犀利:“衛國已經拿出萬分誠意,倒是你們亞樓什麼好處都想要又什麼都不願付出,更是在大殿之上對使臣出言不遜,這便是你們亞樓的待客之道嗎?”
他站起身,冷眼直視著赫蒙,赫蒙也愣了一下,將要起身反擊,國君卻過來打圓場:“二位不要這般爭執了,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王廷已經準備在豐盛的晚宴,還請二位稍等,至於和談,容本王再思索。”
三人的對話,柳姳音在殿外聽得一清二楚,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國之君這麼卑微討好,莫不是亞樓內部出了什麼事她忽然覺得,衛國與亞樓能不能和談成功,決定權並不在於國君怎麼想,而是看這些部落怎麼想。
晚宴比起白天殿內的和談要熱鬧許多,許多王公貴族都到晚宴上和裴璟辭敬酒寒暄,其中赫蒙就坐在裴璟辭正對面的位置,他手裡端著酒杯,左右環繞著兩個衣著清涼的美人,就這麼直直地斜眼睨著裴璟辭,眼神里盡是探究和挑釁。
歌舞昇平中,裴璟辭沒空搭理他,今日因為大殿上見到國君的態度,他心裡有些鬱悶,腦中思考接下來的對策,加之很多人過來敬酒,他不自覺多飲了些酒,好幾杯甘甜的美酒就這麼下了肚。
身旁的柳姳音按住他的酒杯,出聲阻止:“殿下,再飲下去,怕會耽誤事情。”
裴璟辭眼神迷離,順手握住她的手掌,嘴角彎起弧度,低聲道:“阿音這是在擔心我嗎?放心,不會有事的。”
他又要去倒酒,面前突然衝過來一個女子,那女子衣著華貴,相貌氣質皆是不凡。
她舉止可謂大膽,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坐在裴璟辭的桌子上,奪過他的酒杯,一雙鳳眼盛著春風般的笑意,低頭貼過來仔細瞧著他。
裴璟辭一怔,嚇得往後移開了身體,認出她是亞樓的小公主洛蘭,於是起身恭敬謙卑地介紹起自己。
她注視著裴璟辭的臉,又上下掃視著這個英俊瀟灑又身量高大的男人,而後滿意地點點頭,眼底的愉悅都要溢位來了,笑著說:“他們說的不錯,你確實是你們衛國最好看的男子,與我甚是相配。”
裴璟辭猜測她大概誤會了,平靜地回道:“公主大概是誤會了,本王已有婚約在身,並非公主未來的郎君。”
此言一齣,洛蘭面立刻垮了下來,失望地回頭望著身後的姐妹,用亞樓語小聲嘟囔著:“這麼好看的男子竟然不能屬於我,早知道在他有婚約之前就綁來了。”
柳姳音聽懂了她的話,被她這番狂妄不羈的言論驚到了,沒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用手掩蓋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