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柳姳音來過房間幾次,裴璟辭沒有分出半個眼神給她,只是溫和地看著薛靈羽,時而傾聽她的埋怨,時而含笑逗她開心。
柳姳音竟從未發現,裴璟辭還有這樣溫柔有耐心的一面,這樣耐著性子去哄著一個姑娘。原來他也不是對誰都兇巴巴,冷冰冰啊。
她平日裡也就敢在床笫之間敢和裴璟辭“對著幹”,敢向他撒嬌,她竟然還因此感到開心……
自那以後,柳姳音便時時聽到京中他與薛靈羽的傳聞,有人說璟王是京中多少女子的夢中情郎,雖然他母親是罪奴,可他丰神俊朗,貌比潘安,修身慎行,是個絕好的男兒。可惜這樣謙謙君子,似乎被嬌蠻任性、跋扈飛揚的撫寧郡主看上了,他也對撫寧郡主有意,真是“眼瞎”了。
柳姳音聽著這些,心裡酸澀難受,像是被人隨意地扔在了醋缸裡。她開始意識到,她與裴璟辭本就天差地別,他到底是個皇子,而她只是一個孤女,如浮萍一般,依靠別人而活,他們能長久嗎?
這樣的疑問一直持續到楚嫣出現,直到朔風堂的秘密被揭開,柳姳音才徹底夢醒。
柳姳音本以為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他對她有著真心,他答應過她的一定會做到,可到頭來終究是大夢一場,後來她才意識到她於裴璟辭,只是一顆好用的棋子,白日里她替他掃除敵人,清理雜碎,是最精明強幹的下屬,而夜裡更是能替他暖床暖身,成為他疲憊時的一方溫柔鄉。
若不是楚嫣和裴璟辭那日對李忠彥說的話,她還真以為自己是裴璟辭心裡最特別的存在了。
他們之間,無論身份差距,還是目標追求,都有著天差地別。
可惜,他們終究有緣無分,走不到一起。或許那年雪夜,他們就不該遇見,遇見之後還喜歡上了,傻傻地把一顆心捧上,妄想他此生不負,真是可笑。
柳姳音忽然想到一句話,“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她的期許是報仇雪恨,然後好好過日子,可裴璟辭只一心追逐自己想要的權力,甚至不惜和她的仇人同盟,欺瞞她許久,終究是她真心錯付,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她這樣想著,鼻頭髮酸,眼淚從眼眶裡不自覺滾落,心一抽一抽的疼痛。
她好想她爹孃,從前在幷州時,她家庭和睦,生活雖不是極為富裕,但已經比其他窮苦人家好多了。若是爹孃還在,她就能委屈地趴進他們懷裡,向他們哭訴:“有個人欺負我,他不喜歡我,只會利用我。”
年川坐在她對面,第一次見她哭得這樣傷心,因為一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
他心情複雜,有些心疼地看著她,伸手阻止她想要倒酒:“英娘,你喝太多了。”
柳姳音眼底赤紅,帶著醉意暈乎乎地感嘆又像是開導自己:“人這一輩子,若是隻愛一個人,那也太慘了吧……”
年川沉默不語,瞧見他老實的模樣,柳姳音忽然發覺自己失言了,她撐起身體:“嗨,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麼,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大概是迴歸自由的舒暢,又或許是和年川聊起從前,一時情緒上頭,柳姳音今夜喝了許多酒,臉頰泛起紅,腦袋沉沉的,勉強洗完澡倒在床上睡下了。
她這一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年宜叫她來吃飯,還以為她暈倒了呢。
午飯後,柳姳音還想再眯一會兒,葉昀差人讓她趕緊過去。
進了營帳,柳姳音看到葉昀臉上難掩悲傷沉重,看著手裡的信一言不發,她覺得事情不對勁,心裡隱隱不安起來。
見柳姳音和年川進來,葉昀將信遞給她,語氣悲哀:“老侯爺病故了。”
“什麼……怎麼會”柳姳音瞳孔震驚,身體像被雷擊中了,接過信仔細閱讀。
信是齊九桉寫的,上次他來青州見過葉昀還活著。
信上說,定遠侯是在見過某個人後突然心疾發作而死,齊九桉不信他好端端地病故,於是去查了老侯爺生前飲的茶,在裡面發現引發心疾的藥,至於那天他見了誰,無從得知。
很明顯,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有人不想老侯爺活著。
柳姳音的手無力地垂下,還是不敢相信信上的內容,她嘴裡不住呢喃:“是誰……到底是誰!”
她明明已經竭盡全力去救定遠侯了,怎麼還會出現這樣的事柳姳音聯想到裴璟辭臨走時說的話,他說她一定回乖乖回到她身邊,難道就是指這件事嗎?難道真的是裴璟辭害了定遠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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