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急召裴璟辭回京,裴璟辭一行人路上一點也沒敢耽誤,他是快到京城時,才收到定遠侯病逝的訊息的。
他看完密信,思緒翻湧複雜,直覺告訴他,定遠侯的死一定有蹊蹺,說不定還與朔風堂有關。
若是真是朔風堂做的,那他將來無顏面對齊九桉,也無顏面對柳姳音了。
快要進京時,裴璟辭突然想起要緊事要交待,微抬眼簾,把清崇清巖叫到跟前,再三強調叮囑:“去和底下的人講清楚了,在青州的事情他們必須守口如瓶,不準向朔風堂透露半分,遇到誰、待了多長時間都是機密,任何人問起都不能說。”
他想了想,又道:“青州和邊關那邊也要處理乾淨,別讓人知道。”
清崇清巖點頭辦事,裴璟辭手裡挽著韁繩,心事重重,神情有些擔憂。
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防止朔風堂和尉遲烽的人發現柳姳音還活著,之前柳姳音帶人掀了朔風堂在京城的老巢時,尉遲烽就已經對柳姳音有所防備了。
更何況,上月尉遲烽欲要加害定遠侯和葉昀將軍的計劃都被柳姳音阻止了,前些日子朔風堂在天越關的據點和尉遲烽想要把他的死士帶進衛國,這兩件事似乎都是柳姳音攪黃的。
若是讓尉遲烽知道柳姳音還活著,幹出這樣的事,以他的性情定然會對她不利。
到時雙方交戰,裴璟辭又是兩難。
裴璟辭想到這樣的場景就覺得頭疼,不由得擔憂起來,他實在不能兩全,只能讓尉遲烽千萬別發現了阿音。
他又叫來清崇,吩咐道,“等從宮裡出來,我要見一見李老將軍,你去提醒一下他,把朔風堂在京中的話事人也叫來。”
-柳姳音的進京之路只怕困難重重,裴璟辭到人或許會找上她,若是被尉遲烽的人或裴晗的人發現,她就凶多吉少了。
雖然泯園那場大火讓裴晗重傷昏迷了許久,明帝也因此發現了他在京中做的醜事,於是順理成章把裴晗“留”在宮中,但裴晗的其他黨羽尚未掃清,柳姳音還是有些顧慮。
年川和年宜倒是無妨,他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裝成異鄉人進京,但柳姳音不同,那裡到處都是她的仇人和她不能見的人,進京只能小心謹慎些了。
為了以往萬一,柳姳音特地給齊九桉寫了一封信,讓他的人在京城外來接應他們。
三人做足了準備,柳姳音用她之前用過的人臉面具做偽裝,一路遮掩行蹤,成功和齊九桉的人會面。
到了京城,柳姳音讓年川和年宜先去住的地方等著她,自己則跟著齊九桉的人去了定遠侯府,他們分開行動也好減少暴露的風險。
暮色四合,此時街上的百姓尚不算少,柳姳音隨隨人避開嘈雜的人群,悄悄從後門進入了定遠侯府。
走進侯府,柳姳音便能感覺到沉鬱悲傷的氣氛襲來,所見之處掛滿了白布,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笑容。老侯爺生前無論對府中所有人都寬容仁慈,他突然離世,想必大家都沉浸在痛苦當中。
而最難過的人自然是齊九桉。
柳姳音來到靈堂,看見齊九桉還一個人孤零零跪在靈堂前,垂頭喪氣,光看背影就覺得他很落寞。
她緩緩走過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看著他。
齊九桉不用抬頭也知道是她來了,他張口嗓音卻已經哭啞了,只得用低弱的聲音:“阿音,你說我爹會不會覺得我沒用啊?”
柳姳音眸光微動,嘆息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老侯爺生前雖然總是說你不務正業,但也最得意你的,你沒有染上紈絝子弟的惡習,好好習武好好讀書,京城中的人談起你,都說你是個好兒郎,是老侯爺教導有方……所以,老侯爺並不會覺得你無用。”
齊九桉的眼淚再次繃不住,如珍珠似的簌簌而落,哽咽著說:“可是,我沒有保護好他,也沒有查到害死他的真兇,兒子做到我這兒份上,真是不孝……”
柳姳音想起她爹孃去世後,也是這樣埋怨自己,怨自己沒有保護好他們,怨自己生前沒能好好盡孝,只能自責與悔恨。可是父母的死不應該歸結於他們做兒女的身上。
柳姳音蹲下來,琥珀色的瞳孔在點著燭火的靈堂裡更加明亮,眸底充滿著堅定和鼓勵,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這不是你的錯。敵人就像隱在陰暗潮溼角落的毒蛇,他們殺人不眨眼,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錯的是他們,我們沒有他們惡毒,更不屑於用他們的手段,所以我們不會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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