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辭說這些話時,異常冷靜,原以為他會說得漏洞百出,卻不想他竟然說得這般流暢,好像事實就是如此。
明明在他心裡,楚嫣根本比不上柳姳音的位置,可他還是這樣說了。
他終於變成了那種謊話連篇,對誰都虛以委蛇的人了。
裴璟辭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倒是把楚嫣打動了,心裡的鬱悶消解了許多。
“是我多心了。”她繞過書桌,走到他身邊,扒拉著他的袖子,歪著腦袋,故意撒嬌道:“明日下元節,殿下能陪嫣兒一起去玉清觀嗎?我聽說未完婚的夫妻去玉清觀,可保婚事順遂,我看他們很多人都去呢。”
裴璟辭心下一動,想到他還約了柳姳音,於是有些抗拒。
他不著痕跡地把衣袖一角拉扯回來,將筆下最後幾個字寫完,才故作遺憾推脫道:“明日京中百姓都會出門,城中治安不太好,我大約要幫著處理些瑣事,嫣兒若想去,不如等人少的時候吧,免得人多行動不便。”
“可是隻有下元節玉清觀才會有這麼盛大的儀式。”楚嫣撇著嘴,想到她被那些高門貴女嘲笑自己的的未婚夫從不主動陪自己過節,便覺得鬱悶。
她擰著細眉,覺得把自己的親爹搬出來,隨意道:“我爹爹下月就要進京了,我也想在他進京之前為他祈福呢。”
聞言,裴璟辭心一僵,轉過臉略帶震驚地看著她,遲疑地問:“尉遲將軍,要來京城了?”
“是啊,爹爹寫信說的,”楚嫣得意地點點頭,“嶺南軍剛剛打了一場勝仗,陛下要召爹爹回京受賞呢。”
裴璟辭臉色一沉,眼神越發幽深犀利,這種事連裴璟辭都不知道,而尉遲烽就這般堂而皇之地寫在信裡,看來明帝召尉遲烽回京,用意不簡單啊。
他開始擔心起來,尉遲烽若在京中除了什麼意外,於他是大大地不利,不過以明帝與尉遲烽的關係,應當不是壞事才對。
裴璟辭沉思著握住手指,摸不透其中的乾坤,而這邊楚嫣還在撒嬌求他一定在明日陪自己。
他心中掙扎萬分,像被人架在獨木橋上做選擇,他必須要選擇其中一個,可無論選擇哪一個,都會讓另一方不悅。
沉默良久,他的眼神還在猶豫,手指不停地按壓著手掌關節,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目光游移不定,艱難地權衡這兩個選擇。
最終,他看向楚嫣,做出了決定,假裝歡喜地答應:“既然你想去,那便陪你一起。”
楚嫣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在腦中思索起明日的安排。
裴璟辭惆悵地望向窗外,心緒難平。
只能先對不住阿音了,以後,以後他們的日子還長,以後他們每一天都能過得好。
擔心楚嫣去玉清觀撞上柳姳音,裴璟辭又派清巖去了定遠侯府一趟,叮囑她不要出門。
因為答應了楚嫣,裴璟辭一大清早陪著她擠在人群擁擠的石階上,眾人環繞,讓裴璟辭很不適,只盼著早點回去。
-柳姳音走得太快,進了玉清觀之後,倚在欄杆上等了年宜年川一會兒,兄妹倆走得氣喘吁吁,互相指責對方拖累自己。
她擔心遇上裴璟辭和楚嫣,催促道:“咱們趕緊進去吧,後面還有很多人呢。”
從正殿離開後,一行人跟隨人群在道觀中四處逛,年宜第一次來,雖然方才還因為爬了石階而累得不行,現下見到這麼大的道觀,一下子起了玩心,興奮地拉著柳姳音和年川的手溜達。
“京城就是比青州熱鬧啊,可惜明天就回去了。”年宜想到明日就要回家,京城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就覺得遺憾。
年宜這話說得有點大,柳姳音擔心被有心之人聽到,頓時警覺起來,身體所有感官都調配起來,忽然感覺到後方有一道灼熱的視線,直逼自己。
柳姳音被嚇到了,猛然轉身,循著那目光來源,仰頭眺望,看見對面的鼓樓上,裴璟辭陪著楚嫣站在欄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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