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風肆虐,彷彿是聽到了裴璟辭的耐心勸慰後,柳姳音竟然漸漸安穩下來,沒有被驚醒,反而睡得更沉了,房間裡盡是她均勻的呼吸聲。
確認她終於安然入睡後,裴璟辭才算稍稍鬆了口氣,只是自己的一隻手還被她牢牢抓在手心,不肯鬆開,也不知是她夢裡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
看著經歷過夢魘的柳姳音,裴璟辭更加心疼悔恨了,他手指撥開她額前的碎髮,輕輕撫摸著她的蒼白的臉頰,心裡頭不是滋味。
知道了這樣沉痛的事,她必然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自己還在這個時候告訴她他是故意的,實在可恥。
他沒料到自己這種做法反而讓她傷了心,是他這次做得有些狠了,自己與她朝夕相處這麼長時間,到底沒又看透她的心意,全怨他。
裴璟辭換成兩隻手捧起她的手,露出極少有過的溫和深情的臉色,垂下濃密的眼睫,專注地注視著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薄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充滿愛意的笑。
他聲音低淺,同她說著心裡話:“阿音,從前你說我不會憐香惜玉,你說得對,從前我對你說了太多的重話,對你要求實在嚴苛,所以你如今怎麼也不肯回頭瞧我,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我是真的在乎你,你以後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千萬別離開我行嗎我真的離不開你……”
與她分別的每時每刻,他都無比思念柳姳音,所以他用盡一切手段就想著能讓她回來,不曾想卻傷害了她。
他們認識四年,他不想只有一個四年,他是真的想與她長長久久。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柳姳音假死的時候,裴璟辭才意識到她對他有多重要,才體會過什麼叫痛徹心扉的愛,從前不懂的滋味,在那時就懂得了。
裴璟辭在她床邊說了許多她不曾聽過的心裡話,雖然知道她睡著了,可還是想說,大概是平時很難找到機會說了。
等天快亮時,裴璟辭才從她的房間出來後,他站在院子裡,看清崇清巖也在,與他們站在了一起。
遠處東方既白,裴璟辭仰頭安靜地觀察著日出之景,清崇勸道:“殿下一天一夜未眠,該去去歇歇了。”
裴璟辭沉默地搖搖頭,他曾為了柳姳音尋藥三天未閤眼,如今一天一夜又算得了什麼,他心事重重,哪裡有睡意。
“清崇清巖,你們倆也是跟了我和阿音很長時間,你們說說,為何我與阿音變成了這樣”裴璟辭忽然問道,語氣中滿是無助的哀傷。
清崇清巖感到意外,裴璟辭這是在與他們談心事嗎?
裴璟辭的心思從不外露,也極少在他們面前談論感情之事,今日倒是第一次見,驚得清巖還在天上找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升起來了。
清崇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回了一個比較妥帖的答案:“殿下並未做下什麼大錯,阿音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也正常,都是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清巖卻向來心直口快,搖頭否定清崇,摸著下巴反對道:“不對,阿音姐是覺得殿下從未把她當成過珍愛之人,若真是尊敬對方,愛護對方,斷不可能用這種方式讓她知道真相,更別說殿下此舉本就懷有私心,要是一開始坦坦淡淡說清楚說明白,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就不會有這些事,我覺得是殿下此事做得不對。”
清崇怕他說的話惹裴璟辭不高興,連忙打斷他:“可是愛一人本就是自私,殿下這樣做也是為了能和阿音團圓。”
清巖皺著眉頭,看向清崇,第一次嘴快道:“真愛她就該站在她的角度去看,如果是你知道自己被人引導著去查明母親去世的真相,其實背後是他想強留你的私心,你會不難過”清崇剛想反駁,清巖卻是義憤填膺繼續道:“換句話說,殿下不會這麼對待自己的母妃,亦或者是李老將軍,因為他們是殿下尊敬的人,但是殿下卻可以這麼對阿音姐,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把阿音姐放在平等的、心中尊重的位置上,不然的話阿音姐也不會屢次離開殿下,棄他於不顧了……”
二人相互辯駁,倒像是為自己的事爭吵,等清巖說完,清崇這下徹底啞口無言了,他沒想到一向呆愣的清巖今日就像變了一個人,說出這麼好多有道理的話,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清巖收到清崇讚許和驚訝的眼神,心裡有些發虛,其實這些都不是他自己想的,是私下裡萃辛和他發牢騷說的,萃辛比他更心直口快,也比他心思細膩,看透了柳姳音與裴璟辭之間的事,忍不住對他傾訴。
“好了,你們先回房吧,我一個人待會兒。”裴璟辭讓他們二人先離開,自己一個人靜默地站在院中,仰望天空。
兩人的話讓裴璟辭思考了很多,他反覆品味著清巖的話。
平等的位置,尊敬的位置……
他忽然一下豁然開朗,確實是他這些年錯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