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姳音目送他離開,他脊背微微彎曲,步伐緩慢得像一個老人,風撩起的卻是他耳邊的烏髮,肆意又淒涼,光是看背影,就覺得他孤單寂寥,踽踽獨行於黑暗中,消失不見。
她趕忙關上窗戶,腦海中還停留他的身影,他似乎是瘦了許多,就像院中那顆葉子落光了的枯樹,雖然依舊挺立,卻讓人看著傷感。
-柳姳音被關這裡養了幾日,期間裴璟辭來見她,她依舊是是閉門不出,對裴璟辭冷嘲熱諷。
於是裴璟辭就時常坐在她門前,一遍遍輕敲她的門,求著她開門。
“阿音,我擔心你的傷,你讓我見見你,行嗎”“阿音,你打我罵我都行,但你別不理我,好嗎”“今日處理了幾個朔風堂的人,我帶你去見見”“阿音,我想你了,能不能讓我進去,我看一眼就行……”
……
裴璟辭身邊的人從來沒有見過威嚴肅穆的他,還有這樣卑微祈求的一面,還是對著一個女子這般委曲求全,萬般討好。
好些新來的人不知道柳姳音,還以為她是璟王養在外頭的外室呢。
其實裴璟辭完全可以強闖進去的,畢竟這是他的地盤,可他不想這麼做,他們之間的情意本就所剩不多了,若是再這麼無禮地用強硬手段,只怕會傷害她。
所以,除非是特別思念她的時候,他才會半夜潛入房間,看看熟睡的她,替她拉緊被褥。平日裡也只能站在窗外透過窗縫遙遙望著她。
而柳姳音每日只見年川,只允許年川進出她的房間,每日和年川談論了不少事,這把裴璟辭醋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站在窗外暗自生氣。
偏偏,他還不能拿年川怎麼樣,因為年川會向柳姳音告狀。
裴璟辭突然想到,從前阿音看他和別人也是這樣的心情吧,如今看來倒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了。
這幾日裡柳姳音身體已經大好了,畢竟原本就受了些皮外傷,雖然看著嚇人,但並不致命。
倒是裴璟辭一副病重的樣子,整日蔫蔫的,嘴唇發白,還來給她送藥。
這日一早,柳姳音沒有將他拒之門外,而是讓裴璟辭單獨進來,讓其他人出去等著。
“真是難為你傷這麼重還總是來看我。”柳姳音順手給他倒了杯熱茶,後廚剛送過來的,剛倒進杯裡就滿室飄香。
“即便再疼,也該來看看你。”
裴璟辭驚訝於她的態度,臉上浮現一抹喜色,接過她遞過來的茶,雙眸閃著光,關切問她:“你身體怎麼樣”柳姳音仰頭喝完藥,面無表情地擦了擦嘴,連裴璟辭拿過來的蜜餞也沒吃。
“我挺好的,原本也沒什麼大事。”她疏離地答,“除了頭上的傷好得慢些,其他都無礙。”
說著,裴璟辭就要伸手去探她的頭,想看看那出傷口怎麼樣了,被柳姳音一掌攔下。
柳姳音眼神變得銳利,冷漠地看著他:“裴璟辭,你不會以為我讓你進來就是原諒你了吧”裴璟辭沮喪地收回手,眼睛眨巴眨巴,坐在桌子前像小狗看著主人,小心翼翼地瞧她,懇求道:“那夜是我多嘴了,我會向你證明這些事,我不是口說無憑的人。可是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柳姳音的臉色緩和了幾分,面上揚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裴璟辭也情不自禁跟著她一起笑,然而她卻道:“你先把茶喝了。”
裴璟辭面上的淺笑和喜色隨即消失,他垂眸盯著那平淡無奇的茶水,又看了看柳姳音,抿了抿唇,猜測她大概在水裡動了手腳。
“你在水裡下了藥”裴璟辭眼眸黑沉。
柳姳音沒打算迴避,她含笑如實回答:“是,很毒的藥。”
裴璟辭目眥欲裂,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真是恨極我了。”
“新仇舊恨一起算。”柳姳音點頭。
她笑得明明那樣明媚好看,可此時此景卻有另一種含義,像笑容燦爛的索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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