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最後,明月閣里人潮退散,只餘一片冷清了。
兩個人都已經醉得要站不起來了,還是相互攙扶著往外走,只因齊九桉非到後院看星星。
到了後院,孤月獨明,天上沒有星星,只有樹下負手而立的裴璟辭,純白衣袍隨風飄飄,連衣袂都捲起一個優雅的弧度,面上是難以消解的陰鬱淡漠,清冷似神仙,同這蒼茫夜色實在不相融。
柳姳音酒意被驅散了一絲,腦袋清醒地愣在原地,好奇地盯著裴璟辭看了又看,心道這是什麼人啊怎麼站在這兒“你在看什麼”齊九桉眼神迷離,隨著柳姳音的目光四處追尋。
柳姳音指了指樹下的謫仙,齊九桉腦袋湊到她身旁,看見裴璟辭面容陰沉,打了個寒戰,幽幽道:“這是鬼吧”她撇撇嘴:“不知道。”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盯著裴璟辭看,把他看得都有些惱羞成怒了,二人又趕忙轉身。
齊九桉喝得神志不清了,非說天上有星星,拽著柳姳音在後院繞了一圈又一圈,不找到星星不肯罷休。
兩個爛醉如泥的人影在眼前晃來晃去,像夏夜裡飛舞的昆蟲,看得人心煩意亂。
裴璟辭終是忍不住,厲聲喝止住了他們。
“你誰啊,這麼兇”齊九桉不悅地回頭,努力抬起胸膛,衝過去要去教訓他。
裴璟辭沒與他多計較,冷著臉命人把齊九桉從柳姳音身旁拽走:“送定遠侯回去。”
柳姳音還暈暈乎乎的,肘邊的人形支撐被猛地抽離,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控制不住要倒,是裴璟辭一把撈起她的後背,雙臂用力抱起她,將她牢牢抱在身前,低聲道:“我送你回房。”
謫仙的臉出現在眼前,柳姳音猛然驚醒,酒醒了大半,果斷甩了他臉一巴掌,硬要下來,怒罵他:“混蛋,休想趁人之危,放我下來,我自己回去。”
自從上次那一巴掌後,柳姳音甩他耳光的動作是越發熟練了。
裴璟辭頓住,舌尖無意抵過後槽牙,一股怪異的蘇爽裹挾著不滿和委屈從心底慢慢攀升,麻麻的感覺在臉頰蔓延,灼熱感明顯。
怎麼有點喜歡呢?
他無奈放下她,眸光中似有火焰在躍動,熾熱而溫潤,像暖爐一般並不傷人,卻讓人忍不住被吸引、觸碰。
裴璟辭垂目淺笑道:“阿音,你要不要再打一巴掌,嗯”最後一個“嗯”聲音低啞,質感醇厚,如同剛飲過的千里釀一樣,極具誘惑。
“真是有毛病!”柳姳音眼神迷離一瞬,又即刻清醒,覺得自己真是醉過頭了,又懷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瞥了他一眼,轉身跌跌撞撞回房。
裴璟辭就慢吞吞跟在她身後,見她走得勉強,時不時伸出援手,輔以支撐。
就這樣柳姳音終於走回自己房間,思緒混雜,頭疼得厲害,她回到房間就躺倒在床榻上。
可她忘記關門,裴璟辭也跟著進來了。
他坐在她榻邊,抬手去探她的額頭,眉心蹙起,頗為擔憂道:“你風寒剛好,怎麼又喝酒萬一又病了呢?”
“少管我。”柳姳音大力推開他的掌心,抬起左手,白皙的小臂蓋在眼眶上,遮去眼前的光亮,有氣無力地怒斥他,“從我的房間滾出去。”
裴璟辭注意到她這個動作,猜測她大概是覺得房間燈光刺眼,於是靜靜起身將臥房內的燈吹滅了一半,房間裡登時昏暗下來,僅餘的幾盞燈將屋內映照得有一絲沉靜溫馨,同寧靜的夜色一起鬨著人酣然入夢。
燈火惺忪,裴璟辭站在她床邊,燈火將他的影子放大,照進那一方暖床上,和床上閉目養神的她親密得像在擁抱,他光是看著,就感到一陣欣喜和他凝望著柳姳音,眼中一片心疼和柔和的情緒將要溢位來,無聲地嘆氣,柔聲勸慰她:“阿音,我知你是因為鹿揚之事而煩擾,所以才喝得這樣醉。”
柳姳音呼吸聲一滯,並不言語。
知她者莫若裴璟辭,他們彼此太瞭解了,他才能一眼看出她喝醉的真正緣由,不是因團聚而開心,是為背叛的無聲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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