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越想越氣,往日滔天仇恨和今日所受羞辱交織,讓柳姳音心中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已經到了沒法停歇的程度。
她思考了片刻,忽然重重擱下碗,碗中未喝完的薑湯濺了出來,眉心不悅地蹙起,凝著一片陰沉的情緒,幽深的雙眸中浮現出無處發洩的怒意和怨恨,連視線掃過來時都如一把寒刀,冷得瘮人。
清崇清巖被她嚇了一跳,直愣愣地盯著柳姳音,想看她要做什麼。
柳姳音嗓音低沉而冷厲:“裴璟辭來之前有交待你們什麼時候嗎?你們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他的計劃。”
清崇無聲地嘆了口氣,糾結道:“殿下的打算是,等鎮西軍攔截嶺南軍援助尉遲烽,等到尉遲烽孤立無援、山窮水盡之時,我們的人連同朝廷的軍隊再一舉攻下雍州,活捉尉遲烽。”
柳姳音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點著額頭,擰眉道:“這是要將尉遲烽困死在這兒啊,裴璟辭就沒想過夜長夢多,尉遲烽會另尋他法”“想過。”清崇點頭,繼續道,“所以殿下的另一個計劃就是,救出你後直接強攻雍州,不必顧及他的性命,打尉遲烽一個措手不及。”
聞言,柳姳音怔住了,尉遲烽敢挾持裴璟辭,就是仗著朝廷不會動他,可裴璟辭卻要以自己為餌,讓所有人都不必管他,強硬攻城,著實令她意外。
她又問:“既然有強攻的實力,為何不早早進攻”清巖接過話頭:“殿下說了,那尉遲烽是喪心病狂的瘋子,阿音姐在他手裡,我們萬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激怒他傷害了你。”
柳姳音默然,濃密烏黑的長睫在她臉上落下一片陰影,遮去了她目光中的落寞和苦澀。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裴璟辭啊裴璟辭,你的真心到底是怎麼樣,我實在看不懂。
氣氛微妙了幾分,柳姳音輕咳一聲,瞭解完裴璟辭的謀算,接下來就要靠她。
“我明白了。”她眸光閃著清澈的光,眼神透出一股堅定和嚴肅,勢在必得的口吻道:“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等著尉遲烽用裴璟辭的性命要挾明帝,尉遲烽不是善茬,我們也要早做打算了。”
清崇聽著她這樣說,就知她心裡已經有打算了,他知她不是可被輕易拿捏、輕易服輸的人,這次尉遲烽伏擊她、折辱裴璟辭,她定不會輕饒了尉遲烽。
所以,清崇此刻無比想象柳姳音,跟著一同堅定點頭:“嗯,我們一定不能那老賊如願。”
清巖看到柳姳音忽然振作起來,心裡那抹憋屈徹底煙消雲散,充滿信心道:“阿音姐,你打算怎麼做,我們都聽你的。”
三個人來到沙盤前,面對著溝壑分明的地形,分析起如今的局勢,表面上看是裴璟辭和尉遲烽雙方在博弈對抗,可在這兒背後,還有裴瑞謙和薛黨。
他們想利用尉遲烽謀反,將裴璟辭也拉下水,這麼看,尉遲烽要裴璟辭入雍州,很有可能有裴瑞謙和薛國公的手筆。
清崇也推斷:“我猜想尉遲烽一定會送信給陛下,到時牽連我們,瑞王就能坐收漁翁之利了。”
“那我們得瞞著此事才行。”清巖焦急道。
嶺南大軍未趕來支援,為了抵抗朝廷軍隊的攻襲,雍州城已被尉遲烽下令封城了,暫時沒有人能出城,可是雍州半靠山側,本就易守難攻,尉遲烽若想派人送訊息,從哪裡鑽了空子出去,也不無可能。
柳姳音思慮再三,眼底擰著一抹明顯的憂慮和焦急,臉色凝重:“這樣,清崇清巖,通知明月閣的弟兄姊妹們,分別守在雍州城外各個方向的路口,無論哪一條路,無論在哪裡,只要看見可疑的人立刻抓回來盤問,一定不能讓尉遲烽寫信挑釁陛下。”
清崇清巖覺得有道理,立刻出門辦事,沒有一刻拖延。
柳姳音則繼續站在沙盤前,盯著雍州的地形望得出神。
不知為何,她心裡很慌很空,像長久結痂的傷疤被人揭開了,本以為傷口已經長好了,可揭開之後會發現,傷口依舊血淋淋的,依舊是溫熱、難以忽視。
她本來以為她最希望裴璟辭死了,他當初勾結尉遲烽,如今也不過是他的報應罷了,可如今竟然開始擔心起裴璟辭了。
深夜裡山中傳來一聲聲狼嚎犬吠聲,帶著一絲靜謐的恐怖感。








